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早已在无声无息中做了最周全的安排。
那种被守护、却不被当成易碎花瓶的微妙情绪,在她心中搅动。
“……小昭。”傅柒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和担忧。
提到幼弟的名字,傅珺洐沉默了片刻。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重新拿起那杆朱笔,目光落回到桌上的奏折,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却久久没有落下。
墨点终于不堪重负,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暗红。他盯着那团红色,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还小。”
“不着急?”傅柒柒忍不住声音又提高了一点,“他都多久没……”没出过院子了!
“傅柒柒。”傅珺洐打断她,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压,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脸上,“你,养好你身上的毒,比操心那兔崽子强。”
他把笔重新蘸了蘸朱墨,动作稳健,没有丝毫停顿,在滴了墨的奏折上,果断而又狠厉地批下了几个字:“调北军精锐三千,三日内抵达西陵,违期者斩!”
字迹凌厉如刀锋,透出的杀伐之气瞬间将这御书房内的温情脉脉冲得支离破碎。
“……等事情结束了,他有的是时间玩!”
这话,仿佛是在说给傅柒柒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傅柒柒看着他手中那杆笔毫不停歇地在奏章上落下血一样朱红的残酷批示,那一个个“斩”、“杀”、“严惩”、“立决”的字眼触目惊心。
傅柒柒嘴角抽了抽,不愧是暴君。
傅珺洐专注地批阅着,侧脸在摇曳的宫灯下显得过分冷酷,仿佛刚才那个絮絮叨叨说着汤水、安抚她安心养病的兄长,只是幻觉。
唯有那滴落在纸上的墨点,如同一个隐秘的注脚,悄然暴露了那一瞬间的失神与无人知晓的沉重。
她慢慢地,重新趴了回去。
脸贴着温热的软枕,闭上眼。
御书房里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沉稳却略显沉重的心跳。
傅珺洐批阅奏折的阴影,如同沉默的壁垒笼罩着她。
血红色的“斩”字在奏折上干涸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墨香,以及浓重的、无声的硝烟味。
兄妹俩都沉默了,在这暮色四合、危机四伏的权力之巅,汲取着对方身上那一点点微弱的、真实存在的人间暖意。
傅珺洐低沉强势的絮叨声又响了起来,如同背景经文般在空旷的书房中回响,与他笔下朱批的狠厉诏令形成奇异的和弦。
“傅柒柒,我在说一遍……晨起那碗羹汤,必须见底!太医说养胃固本…午膳后那盅药膳……”
他一边说,一边在奏折上又重重批下一个带血的“斩”字,继续道:“…不要吃辛辣刺激…”
傅柒柒被他念得额角直跳,终于忍无可忍,抬头打断:“那个还有一事。石磐!”
傅珺洐刚重拾朱笔的手猛地定住,笔尖猩红如血滴。
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骤然凝滞,连龙涎香的烟雾都仿佛停滞流动。
“‘石磐?你府上的侍卫长?”傅珺洐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锁定傅柒柒,那眼神褪尽了先前的絮叨关怀,只剩帝王的冰冷审视和杀机,“他不是跟着匠工营修完府邸就调去京郊卫戍所了吗?何时成了你的侍卫长?”
“半年多前,”傅柒柒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冷的案面,“前侍卫长突发急症暴毙。此人因熟悉府邸构造地形,且曾在军中效力,记录‘良好’,就被推举提拔了上来。”
“暴毙?”傅珺洐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充满讥讽的弧度,“呵。傅宏的手笔?”他眼中阴霾翻滚,“匠工营出身…修造公主府…侍卫长……”他迅速将这条线串起,齿缝间挤出冰冷的字句,“好得很!朕给他修的堡垒,他反手给朕插了根旗!”
傅珺洐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压抑的火山,释放出骇人的戾气,那张紫檀木书案甚至在他掌下微微颤抖。
“我记得清楚!匠工营所有参与修造的人员,在府邸落成、验收过后,我便下令……”
他的声音顿住,眼底涌动着血腥的记忆。
是的,他为了所谓“绝对干净”,在公主府落成后,曾以“封赏”为名,将大部分核心的匠人集中“处置”了。
其中就包括石磐本应被划入的那一批!但石磐却“侥幸”因档案疏漏被归类到非核心外围队伍,看来傅宏早有安排,随后调至京郊卫戍所,再蛰伏半年多,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公主府,顶替暴毙的前任,成了新任侍卫长!
这是一条傅宏深埋许久的线、利用帝王的狠辣清理的政策反而得以保全并最终打入核心的暗线!
其耐心与算计,令人心寒。
傅柒柒好奇,“下令怎么了?”
“下令,让他们保密,给了他们银两遣散去了北方,不允许回京!”傅珺洐赶忙回道,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