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丹宗已是溃不成军,无数弟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望着眼前的败势,玄罡峰主呕出的血已是浸透了胸前护心镜的纹路。
“师尊……撤吧。”
他最小的亲传弟子跪在血泥里,左袖空荡荡的。
玄罡峰主没应声。
他的眼睛扫过周身众人的惨状,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同门,此刻或是重伤倒地,或是已然没了气息。
兵败如山倒,玄罡峰峰主做为主帅只得无奈下令撤回镇灵城。
“走。”
他终于说,这个字像一块碎铁跌出喉咙。
传令的铜钟第三次裂响——这是最后一道撤离令。
峰主与几位核心长老不惜燃烧自身本源之力,将全部修为灌注于经脉要道,以血肉之躯筑成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目光如炬,气息如火,死死扼守住狭窄的山口,为身后残存的同门争取每一瞬息逃生的希望。
内门弟子们护持着传承玉简,结成剑阵且战且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绝与坚毅,不断有人被法术余波击中,如秋叶般纷纷倒下。
重伤者自知生机已绝,却仍拼尽最后力气,将怀中仅存的丹药与符箓塞给身旁的同门;更有甚者默默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阵法基台,毅然以残躯为燃料,投身于明灭不定的传送光幕之中。
他们的牺牲如星火般点亮了希望的通道,让宗门最后的火种得以延续。
而在断后的队伍之中,最为显眼的身影便是那流云峰峰主。
传送光幕在身后剧烈波动,流云峰峰主独自立于山隘残骸之巅。
强敌如黑潮涌至。
他面容平静如古潭,双手却骤然结出逆命之印。
刹那间,发髻崩散,三千青丝寸寸雪白。
磅薄寿元与毕生修为如沸水般蒸腾燃烧,化作冲天而起的云霞光柱。
流云峰秘传心法在他生命的尽头臻至化境。
他身躯逐渐透明,与漫天涌出的、如有实质的灵云融为一体。
云海翻腾,轻柔却无可抗拒地推开追兵,将通往传送阵的最后三里路,化作了一片温柔的绝地。
隘口空余清风与霞光,再无一人能越雷池半步。
他最后看了一眼光幕中同门模糊的背影,嘴角竟似有一丝解脱的淡笑。
大乾皇朝阵营中,三道入圣境的沛然杀机冲天而起!
首当其冲的是一道裂天刀罡,漆黑如深渊,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腐蚀般的皱痕。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遮天蔽日的玄黄巨手,五指间缠绕着山河崩碎的虚影。
最后则是一点无声无息的指风,苍白如骨,直指流云峰主的眉心识海,歹毒阴寒。
三道杀招,封死了所有方位与退路,瞬间将那道已近透明的身影彻底淹没。
能量乱流狂暴撕扯,只需瞬间便能将流云峰峰主从天地间彻底抹去。
剧痛与死亡如此清晰。
然而,就在这形神俱灭的边缘,流云峰峰主即将涣散的神魂深处,一点比痛楚更尖锐的记忆,猛地刺穿了他——
是先前一战战败之时,他惶恐至极,于战场中抛下殿后的同门,独自仗着身法秘术远遁千里,虽侥幸生还,却从此背负着“临阵脱逃”的刺骨污名与无数同门殒命前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些日子,他那仓皇背影与同门嫌弃的眼神,早已成为他道心上最深、最暗的裂痕。
此刻,历史重演。
他身后,是正在传送的的宗门薪火。
身前,是绝境。
“原来……这才是我的圣道。
不是逍遥的云,不是避死的风。
而是——
将自己化为最后的屏障,为身后之人争取那怕多一瞬的时间。
是直面内心最深沉的恐惧与耻辱,用最彻底的奉献,去偿还、去弥补、去完成未曾做到的守护。”
一念通明,心障尽碎。
“舍此残躯,奉为山海……
原来,这就是我的路!”
那即将被吞噬的身影骤然迸发出一种温润而坚韧的圣洁光辉!
他的白发寸寸燃烧,化为纯粹的光。
他透明的躯体不再溃散,反而凝结如最剔透的水晶。
一种前所未有的圣意领域展开。
三道恐怖的圣境杀招轰入这领域,竟如泥牛入海,威力被圣意层层消融。
他以燃烧的寿元与刚刚凝聚的圣道本源为柴,化作了一面无形的、温暖的盾。
大乾强者们面露惊愕,他们的力量足以摧山断岳,此刻却仿佛击中了无尽深潭,被一种至高道韵所化解。
流云峰主的身影在光辉中愈发模糊,几乎与那庇护领域融为一体,但他拦在隘口的身姿,却比身后巍峨的故山更加不可撼动。
他背对着传送光幕,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片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