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李天明一行人前后走访了三十多个涉及到生态移民的村子。绝大多数的村子，老百姓的日子虽然比回宁村要强上一点儿，却也有限得很。基本上都是一样的生存模式，青壮年外出打工，老人和孩子在家留守。这样的日子，实在说不上好。此外，李天明等人还去了外省的几个移民新村，对那里进行了一番实地考察。其中大部分的移民新村都是靠着引入对口帮扶城市的种植业和养殖业，逐渐兴旺起来的。这下也更加坚定......李天明没再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姜涛把那台显示器搬近点儿。阳光斜斜地切过苇海边缘的芦苇丛，在水面上拉出细长晃动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就碎成金箔似的光点，浮在涟漪里打转。他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信号强度数值，又抬头望了眼悬停在十米高空、螺旋桨嗡鸣如蜂群振翅的无人机——那声音不刺耳，反而带着种奇异的沉稳节奏，像老式座钟里发条咬合时的微响。“你这飞控算法，是自己写的？”他忽然问。姜涛正蹲着检查起落架缓冲垫的卡扣，闻言手一顿，抬眼看了李天明一眼，随即点头：“是。老师带我做的底层架构，核心逻辑是我熬了三个月夜改出来的。”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磨得发毛的边，“最开始写出来，悬停偏差超过三十厘米，风一大就歪。后来我把加速度计和陀螺仪的数据流做了动态权重融合，又加了自适应滤波，现在……”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几乎静止不动的绿色十字标，“误差能控制在两厘米以内。”李天明“嗯”了一声，烟灰簌簌落在鱼竿上。他没夸，也没追问技术细节，只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用铅笔头划拉了几行字：*信号延迟＞300ms→画面拖影；悬停精度＞2cm→航拍基础达标；单旋翼结构→载重余量大，改装空间足；操作门槛低→下沉市场可铺开*。字迹潦草，但每一条都像钉子楔进纸里。姜涛偷偷瞄了一眼，心口突突直跳。他原以为这位老爷子顶多听个热闹，没想到真记下了关键参数，连他都没敢对外公布的悬停精度数据，李天明只看一眼飞行姿态就估出了数量级。“你老师是谁？”李天明合上本子，突然问。“陈……陈国栋教授。”姜涛答得有点迟疑，“哈工大退休的，搞自动控制的，去年查出肺病，现在在家休养。”李天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沉了下去：“老陈啊……七三年我在北航讲过课，他当时还是助教，拿着本子追着我问惯性导航补偿算法的事。后来听说他调去哈工大搞无人机预研，八二年项目黄了，人也消停了十年。”他抬眼看向姜涛，“你那些飞控模型，是不是他压箱底的笔记里扒出来的？”姜涛喉结一滚，没说话，但耳根红透了。李天明却笑了，眼角褶子堆成扇形：“老陈教学生向来不藏私，但也不白给。他肯把东西交给你，说明你这小子骨头够硬。”他忽然伸手，不是去碰无人机，而是按在姜涛肩上，掌心厚实温热，“你缺什么？”姜涛怔住。不是资金，不是厂房，甚至不是订单——李天明问的是“缺什么”。这问题像一把解剖刀，直接剖开了他两年来所有不敢说出口的窘迫：缺测试场，珠峰回来后想找片开阔地做负重飞行，结果被林业局拦在保护区外；缺精密加工能力，碳纤维机臂的公差总超±0.1mm，返工三次，成本翻倍；更缺的是……一个能让他理直气壮说“这东西能救命”的理由。“我……”他嗓子发紧，“想试载重吊运。五公斤以内，稳定悬停投放。”李天明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苇海尽头几处零星的农舍：“李家台子西头有块荒地，二十亩，原来种高粱，去年旱死了。地平，土硬，通电通水，离村卫生所三公里。”他掏出半截铅笔，在笔记本空白页画了个简图，“盖两间棚子，一间当装配间，一间放电池和备用件。再修条二百米硬化跑道——不用水泥，碎石混沥青就行，我让村基建队三天内给你碾平。”姜涛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他预演过无数种对话结局：被婉拒、被质疑、被建议“先去深圳看看市场”，唯独没料到李天明连荒地面积和卫生所距离都算好了。“可……手续……”“明早九点，你带着身份证和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去镇上找王会计。”李天明打断他，“地契我签完字，下午就给你送过去。至于加工——”他抬手朝苇海边上几棵老柳树努努嘴，“看见那几根枯枝没？回头让天生砍下来，用村里木匠的刨床给你旋四根标准样杆，公差保你±0.05mm。”姜涛彻底哑了。那几根柳木枯枝他刚才还踩过，表皮皲裂，芯子却泛着青玉似的冷光——李家台子的柳木，韧劲儿是出了名的，但用刨床旋精密件？这念头比无人机悬停还魔幻。李天明却已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走，带你见个人。”两人沿着苇海浅滩往回走，水线在胶鞋边漫开又退去，留下细密盐霜。姜涛亦步亦趋，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直到看见前方田埂上蹲着个穿蓝布褂的老汉，正用小铁铲刮着一块黑黢黢的泥巴，旁边搁着个豁口搪瓷缸，缸里泡着几根蔫头耷脑的葱。“赵伯，人带来了。”李天明招呼道。老汉慢悠悠抬头，脸上沟壑纵横，左眼眼皮耷拉着，右眼却亮得惊人，像两枚淬过火的铜钉。他上下打量姜涛，视线在他腕上那块电子表停了三秒，又落回他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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