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五十二章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2/2)
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盖子,里面没有饼干,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枚铜钱大小的金属圆片,表面磨得锃亮,边缘微微泛着冷蓝的光。她拿起一枚,在窗边阳光下对着晃了晃,圆片背面,赫然是三个微雕的汉字:**马小兵**。“你马叔让我捎来的。”邓洁把铁皮盒推到振洋面前,“他说,他带过的兵里,能一个人撂倒七八个老三的,除了你,再没第二个。这些是他当年在珍宝岛用过的弹壳,亲手打磨的。他让我告诉你——”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直钉进振洋眼里,“**枪膛里装的是子弹,可子弹头儿上刻的,是你爹娘的名字,是你大伯的名字,是你姐的名字,是咱们所有人的名字。打出去,不能歪,更不能软。**”振洋怔住了。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拈起一枚弹壳,冰凉的金属贴着指尖,沉甸甸的,仿佛还带着几十年前北国雪原的寒气,以及某种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嘱托。窗外,初春的风卷着玉兰树新绽的花瓣掠过窗棂,几片洁白的花瓣轻轻飘落,其中一片,不偏不倚,停在了那叠泛黄的胶片盒上,像一枚小小的、无声的勋章。李天明一直没插话,只是默默看着。直到邓洁说完,他才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早已温凉的茶,茶水微涩,却润得嗓子发暖。他放下缸子,目光扫过振洋红肿的眼睛、邓洁肩头未干的风尘、小五指尖残留的药粉、宋晓雨悄悄攥紧又松开的手——然后,他看向墙角那只半旧的柳条筐,筐沿上还沾着新鲜的草屑和泥点,那是他上午刚编好、还没来得及刷净的。“振洋,”李天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犁铧破开冻土般沉稳,“明天,你小姑教你熬药膳汤,你二姑教你捏药丸子,你邓洁姑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邓洁腕上那块表盘裂了一道细纹的老式军表,“教你拆装‘五六式’。你大伯我,”他指了指墙角的柳条筐,“教你编这个。编筐不难,难的是,篾条要选得韧,下手要稳,收口要齐。一道工序错,整只筐就散架。”他走到床边,把那只还带着草腥气的柳条筐轻轻放在振洋没受伤的左腿上。“你腿断了,手没断。趁着养伤,先把这筐编完。编不好,就别想着下地走路。”振洋低头看着膝上粗糙的柳条,又抬头看看大伯平静却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睛,再看看邓洁、小五、宋晓雨——她们的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沉甸甸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药香、有麦香、有玉兰花清冽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弹壳与旧日硝烟的冷冽铁味。“好。”他应道,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沉实的涟漪。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天亮站在门口,肩章上的将星在走廊灯光下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一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另一位则捧着一台崭新的、带着防震海绵包装的黑色摄像机。天亮没看别人,目光直接落在振洋脸上,又缓缓移向他膝上那只柳条筐,最后,落在他紧紧攥着一根青翠柳条的、布满老茧的左手上。“哥,”天亮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让整个病房安静下来,“刚才接到通知,中央台《时代楷模》栏目组,临时调整档期,明天上午十点,来武警总医院,录制一期特别节目。主题就叫——**《柳条筐与弹壳》**。”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走廊尽头,夕阳熔金,正泼洒进来,将他挺直的背影镀上一道炽烈的金边,也将那只静静躺在振洋膝上的柳条筐,映照得纤毫毕现——筐沿新削的柳条泛着湿润的青光,几道细密的指痕,深深嵌在柔韧的纤维里,像一道道沉默而倔强的年轮。振洋没说话,只是把那只青翠的柳条,更紧地、更稳地,攥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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