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暗忖,那妙玉当自个儿是孙猴子不成,既入了五指山,还想全须全尾的出去?天下哪儿有这般便宜的事儿?
留在府中,王夫人有的是法子对付她;便是出了府,那法子反倒更多了。
贾家人等不好动用,她自是要动用王家的关系。不过犯官之女,而今在京师举目无亲,小小手段便能将其如蚂蚁一般捏死。
于是王夫人便道:“罢了,就当好聚好散,她要去,只管让她去就是了。只有一样,往后出去了,再不好拿贾家的名号行事。”
“这……”周瑞家的心有不甘,抬眼瞧了瞧,这才应承道:“是,听太太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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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堂茅舍。
小喇叭芸香自正房里出来,便被红玉堵了个正着。亏得她兴致正浓,便巴巴儿将方才扫听来的信儿说了一遭。
香菱这日还留在新宅,五儿、红玉二人听罢俱都蹙眉不已。这大宅门里的门道,聪慧如红玉早已门儿清,便是不大关心的五儿也时常听柳嫂子体己。
因是待芸香颠颠儿而去,五儿便忧心道:“姐姐,我看大老爷八成是亏了银钱……你说回头儿会不会算计到大爷头上来?”
红玉气闷道:“还好你说?我看十成十要寻咱们大爷来算计!”
五儿便道:“我看,莫不如劝大爷搬出府去呢,如此岂不免了许多烦扰?”
红玉瞧着五儿没言语,心下暗忖,就算要搬出去,也要大爷舍得才行啊?单是红玉自个儿知道的,便有苗儿、条儿与司棋那三个小蹄子,余下的还不知有多少呢。以自家大爷那个性儿,只怕宁可多出些银钱也要留在府中,也要恣意花丛。
再说,就算不考虑那些莺莺燕燕,单是为了林姑娘,大爷只怕也不好搬走。
于是红玉便道:“大爷若是走了,林姑娘怎么办?”
五儿到底差着年岁,纳罕道:“又与林姑娘何干?那婚事不是早早定下了,莫非还能反悔不成?”
红玉舒了口气,心下实在忍不住,便低声提点了一嘴:“婚事自然不会变,可人若是没了呢?”
五儿愕然不解,红玉也不解释,正待入内服侍陈斯远,便见宝钗领了莺儿又来了。
红玉不敢怠慢,紧忙迎了二人入内。
宝姐姐便问道:“你家大爷可回来了?”
红玉道:“早回来了,这会子正在书房呢。”
宝钗点头应下,任凭红玉打了帘栊,略略低头便进了内中。那陈斯远早已从书房迎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陈斯远便知宝姐姐私底下有话儿要说。
当下略略言说几句,屏退左右,宝姐姐便道:“姨妈方才寻我,催着我这两日要妈妈回来一趟。”
陈斯远道:“太太此番算是得不偿失啊。”
“你知道内情?”
“还能如何?不过是赈灾亏了银子,料想太太寻姨太太也是问计。”
宝姐姐若有所思,又问道:“这般说来,此番亏得不少?”
“何止?这回没个两三万银子只怕是过不去了。”
宝姐姐顿时暗自舒了一口气。母女一体,薛姨妈所思所想又不曾瞒了宝钗,她自是知晓薛姨妈的心思。前一回王夫人拆借银钱,薛姨妈便不曾同意,反倒引荐了夏家。此番再借,料想薛姨妈自然是不肯的。
那这般说来,岂不是还要问夏家拆借?
想到此节,宝姐姐便道:“看来夏金桂不日便要当宝二奶奶了。”
陈斯远却摇头道:“哪里那般容易?这旧债未还,太太只怕不好再借新债。不过这法子也是现成的——”说话间陈斯远朝着东、西两个方向指了指。
宝钗早慧,细细思忖顿时悚然而惊,道:“姨妈她……”话到一半儿,宝姐姐自个儿都说不下去了。只看先前王夫人是如何对黛玉的,便知其是个心狠的,此番逼急了眼,做下什么事儿都不稀奇。
宝姐姐才不会去理会妙玉死活,只蹙眉道:“为防万一,说不得咱们须得多往林丫头的潇湘馆走动走动,免得生出不忍之事来。”
陈斯远欣慰不已,笑着颔首道:“就知妹妹心下良善。”
宝姐姐嗔怪道:“与你何干?我只是冲着林丫头便不能不管。”
陈斯远顿时暗笑不已,心道莫看宝姐姐这会子大度、良善,可换做原文里二人争宝二奶奶的位份,宝姐姐的手段可是层出不穷,又何曾顾念过姊妹情分?
眼见宝钗娇俏可人,陈斯远禁不住动了心思,便凑过来痴缠起来。宝姐姐眼看陈斯远愈发过分,当下哪里还敢久留?推搡一番,到底撇下陈斯远跑了出去。
只是任凭宝姐姐如何遮掩,那唇上的胭脂丢了个干净,又岂能遮掩得住?莫说是红玉、五儿,便是莺儿都时不时偷笑着扫量宝姐姐一眼。
待这日用过晚饭,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