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过继之事(2/2)
若这孩子,生父不是你呢?”赵基动作一顿,随即嘴角微扬,竟是罕见地笑出声来。他拇指抹去她泪痕,力道很轻:“那就更好。世子血脉出自伏氏嫡脉,名正言顺;长公主血统清贵,谁敢非议?至于我——”他顿了顿,目光沉如古井,“我只要这孩子叫我一声阿季,便够了。”伏寿怔住,随即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腰背,指甲几乎嵌进皮肉。赵基任她抱着,一手抚她湿发,一手缓缓下移,覆在她小腹旧痕之上。那疤痕早已平复,触之温软,唯有指腹能辨出细微起伏——像一道隐秘的河床,默默承载着所有未出口的惊涛骇浪。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帘外。吴海的声音压得极低:“明公,江东急报。周瑜水师已拔营,分作三股:一股溯江而上,直趋夏口;一股佯攻寿春,虚张声势;第三股……”他略一迟疑,“第三股悄然北渡,绕过广陵,直插淮泗交汇处,似欲截断我军粮道。”赵基并未松开伏寿,只淡淡道:“传令王凌,令其率并州骑军五千,即刻南下,屯于下邳。另命张辽率幽州突骑三千,星夜驰援彭城。两军不得接战,只于泗水两岸列阵,日日擂鼓,夜夜举火,务必让周瑜以为我军主力已至。”“喏。”吴海退去。伏寿仰起脸,水汽氤氲中,眸光清亮:“你早料到他会赌。”“不。”赵基摇头,声音低沉如钟,“我料到他不敢赌——所以才给他一个看起来能赢的局。”他松开伏寿,俯身掬起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周瑜最怕的,从来不是战败,而是战后无功。若他真取寿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江东诸将功劳滔天,孙氏旧部必压不住新锐少壮;若他取夏口援刘备,则西军主力仍在汉川,他这点水师不过杯水车薪,徒耗兵力,反遭天下嗤笑。所以他必须选第三条路——看似奇兵,实则稳妥。截我粮道,逼我退兵,既保全江东颜面,又向刘备示好,更能让江淮士卒觉得‘我军确实在打西军’,士气不坠。”伏寿静静听着,忽然道:“可若王凌、张辽真与周瑜交战呢?”“不会。”赵基扯下腰间玉珏,抛给伏寿,“王凌是我亲手从屠户堆里挑出来的,张辽是吕布旧部中唯一肯为我效死的。他们比谁都清楚——此战胜负,不在沙场,而在朝堂。”他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夜风涌入,吹散水汽,窗外一轮明月已升至中天,清辉遍洒,照得黄金台金砖熠熠生寒。远处坊市灯火如豆,炊烟早散,唯余万家窗棂透出暖黄光晕。“杨彪把皇帝送来了。”赵基望着月色,语气平静无波,“今晨巳时,天子车驾已入晋阳西门。仪仗简朴,随从不过三百,连龙旗都未展开。杨彪亲自扶辇,一步一叩首,额头磕出血来,染红青砖。”伏寿握紧玉珏,指尖冰凉:“他想干什么?”“想让我杀天子。”赵基轻笑一声,月光下侧脸轮廓如刀削,“天子若死于晋阳,我便是弑君逆贼,天下共讨;若我不杀,他便天天跪在太师府外,哭诉‘赵氏擅权,废立由心’,逼我奉还大政。这招毒,可比周瑜的水师厉害多了。”伏寿沉默片刻,忽将玉珏放回赵基掌心:“那你打算如何?”赵基合拢五指,玉珏冰凉坚硬:“明日辰时,你持我手谕,迎天子入黄金台。就说我愿卸监国之权,恳请天子登台受百官朝贺,重掌神器。”伏寿瞳孔微缩:“你疯了?”“不。”赵基转身,月光映亮他眼中一点幽光,“黄金台是空心的,三面台阶皆可登,唯独塔顶平台,仅容九人并立。明日百官齐至,我让王凌、张辽、蒋钦、鲁肃、周瑜、杨彪、天子、你,还有我——正好九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届时,我会当众捧出传国玉玺,跪献天子。若他敢接,我立刻斩其双手;若他不接,我便说天子畏我如虎,自愿禅位。无论哪一种,杨彪都输了——他送来的不是天子,是一把刀,而我,偏要把它铸成剑。”伏寿久久不语,良久,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过赵基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伤,是建安元年,他单骑闯入洛阳废宫,从董卓余孽手中夺回传国玉玺时,被断剑所伤。疤痕早已愈合,可每当阴雨,他总会无意识摩挲此处,仿佛那道伤,才是他真正戴上玉玺的印契。“阿季。”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若真到了那一刻,你准备好了么?”赵基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沉稳如山岳:“伏寿,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万全之局,只有万全之人。我若不够狠,便配不上这黄金台;我若不够痴,便护不住你;我若不够疯,便赢不了这天下。”窗外月华如练,静静流淌在他二人交握的手上,仿佛一道无声的盟誓,烙进青铜时代的骨骼深处。殿内烛火忽然噼啪爆响,一粒灯花炸开,如星坠地。伏寿垂眸,看见两人影子在青砖地上融作一处,不分彼此,亦无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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