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平日里强大得不容置疑的男人,却脆弱地躺在她身旁。她这才惊觉,自己对他,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敌对与防备,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悄然滋生的隐隐依赖。
她或许会怀疑很多人想要害她。
但她却莫名坚信,顾渊即便会继续调查她,也绝不会伤害她。这份没来由的自信,也许因为他是一个和她毫无利益瓜葛的臭警察吧!
“你说你,干嘛要对我这么上心。”
苏御自言自语着,“我们明明是不同世界的人。”
话虽如此,然而,此刻明明该厌恶这种身体上的触碰的她,裹着纱布的指尖,却贪恋着他掌心的灼热,不愿松开……
“可能……我是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坏女人。”
“你知道吗……顾渊?”
你活在光明中。
我诞生于黑暗。
……
她忆起他们初遇的那一天。
那个暴雨过后的清晨,大桥上混乱的车祸现场上,车辆碰撞的声音、人们的惊叫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异常嘈杂。而他,一身整洁的深蓝色制服,银色的警徽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仿佛是这个混乱世界中唯一的一抹光和秩序。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下来,向她递来一块手帕。
那时的她蜷缩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迷茫而无助,眼角挂着恐惧而茫然的眼泪。
那一刻,看着那方洁净的手帕。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伸手去接。
然而,当她伸出手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她如同一个虚无的灵魂,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递来的手帕,就像穿过了一团空气。
他们的手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没有丝毫的接触……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收回大手,却无法感受到他指尖上的温度。
这种感觉,让她熟悉又恐惧。
而画面一转,她依然像一个旁观者,站在冰冷幽暗的审讯室,看着他一次次对待另一个“自己”,宛如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一次次戳穿“伊尹海上”苍白的辩解,试图将“她”打进地狱最深处。
“她”愤怒至极!
直到那一声炸雷落下,在看守所的医务室里,“她”抢回了她的身体。
“她”决定要惩罚他!
她要看当罪恶的审判者跌落神坛的那一刻的狼狈不堪,然后站在他的面前,嘲笑他的愚蠢和自大。
所以,她的坏啊!
他全然都不知道……
苏御晶莹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沿着顾渊高挺的鼻梁轻轻滑动,提起,又落下,最后停在他睡着都忘了摘下的眼镜上。
“这样睡觉舒服吗?”
她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对此有些不满,轻声自言自语:“眼镜都压出皱纹了……”说着,她伸出一只手,试图摘下他的眼镜。
宛如羽翼的睫毛在她的指尖微微抖动。
她轻笑一声:“好丑!”
当她把眼镜轻轻放在他的枕边,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他身上的制服。那制服此时不仅皱巴巴的,还有点难闻的味道,仿佛被揉成一团腌菜后又随意地套在他的身上。
她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忆起要和那些绑匪同归于尽的那一刻,是顾渊轰然一声踹开了封闭的冷链车厢,他手中的警用探照灯,仿若一柄光剑,“唰”地劈开浓稠的黑暗,射进她的心底,阻止了她滑向更深的罪恶深渊。
“苏御!”
那一声裹着大雨的呼喊声,向她而来。她下意识目光凝固在他制服上,层层叠叠晕染出的暗红的血花。
直到此刻,这件还没有来得及换洗的制服,还残留着那晚混合着暴雨的腥甜血味……
从来完美主义的她,再也无法忍受这制服上的一丝褶皱。
不由自主伸出手。
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这制服是她此生得到的最昂贵的一件奢侈品,需要她精心去打理。
她一点一点地抚平领子上、胸前、袖口处的每一个褶皱,甚至重新整理好歪了的领带夹,指腹拭去他胸前警徽上的暗红血渍,直到整身制服都恢复到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整洁而秩序。
“这样才帅气,顾警官。”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惊动了顾渊。顾渊突然翻身,将她困在病床与陪床的缝隙间,胸前警徽的金属棱角隔着衬衫硌得她胸口生疼。
“别乱动。”
他滚烫的手紧紧抓住她乱动的手,滚烫的呼吸掠过她的面颊,陷在他怀里的苏御瞬间僵住。
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中,她能更加清晰的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与他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这无人的暗夜里奏响的隐秘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