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球转了转,身体下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她还在熔炉之中。
疼痛宛如潮水,一波一波的袭来,永无止境,仿佛把整个人扔进磨盘,细细碾碎,一遍又一遍。
她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了。
是的,常有幻觉,她这一刻还是个小女孩,在花园中追逐着蝴蝶,下一刻就回到了莱茵的雨夜,海拉双手捧着三重冠冕走上前来。
有时又看到于勒叔叔笑着蹲下来与自己问好,有时又坐在齿轮圣贤的教室中,昏昏欲睡的听着课程。
时间、地点、过去、现在,全都混在了一起,整个记忆仿佛被扔进了大锅熬煮,成了一团黏腻的粥。
她有时甚至会怀疑这是否是死亡前的一瞬,一切即将结束前的走马灯罢了。
一股撕裂感从腹中袭来,裹挟着灼热来到了胸腔,仿若一袋尖锐的刀片,硬生生挤开血肉,不受控制的从口中喷出。
碧翠丝的眼神麻木,又渐渐空洞。
坚定的意志拯救了她,又将她推入深渊:她须得忍受这无时无刻的折磨。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在这痛苦中挣扎?为何不就此沉沦呢?
她似乎是因着某些执念坚持到现在的,可那些支撑着她的存在,似乎也在渐渐磨损。
她心中渐渐涌出了一片茫然,幻觉忽的交迭重复,让她分不清现实了。
她在无识之海中的【锚】,开始摇摇欲坠。
意识渐渐沉入深海,她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可正当她渐渐开始迷失的时候,耳边忽的传来了细小的声音。
如同低语,如同诅咒。
她本能的产生了些许好奇,引动着已经麻木的意识,费了好些时间,才集中了精神。
她听到了——
『.这样真的吗?』
『放心.』
『可是.这么多丝线.第一次.』
『有我.没事讲吧』
『可是.讲什么.』
『就那些』
『.好。』
碧翠丝听的迷茫,可那诡异的低语声忽的清晰了些。
『咳,今日我们来讲第一课』
『力的相互作用。』
『.』
『讲啊,怎么不讲了?』
『咳,我刚想起来这具我是说我手头没有圣典算了,就按我的方式来讲吧。』
『话说那潘金莲拿着叉竿放帘子,忽被一阵风将叉竿刮倒,掉了下来,正好砸中了西门庆,他看着杆子,抬头看向了天空』
『.这就是万有引力。』
碧翠丝有些迷茫的听着。
说实话,她最开始是有些怀疑这是否是幻觉的,但渐渐感觉有些不对。
她的幻觉应该没有这么离谱。
而且
不知为什么,她听到这古怪、荒诞的低语后,身体中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些。
仿佛那些污染被低语安抚了一般。
渐渐的,眼前的幻觉开始崩解,碧翠丝有些迷茫的睁开了眼。
她还趴在蒸汽机里,眼前是一列排开的一十八只铁桶,里面盛着污染。
碧翠丝抬起头,恰好与旁边一脸困倦的少女对视。
碧翠丝:“.你是佐伊?”
佐伊:“.”
佐伊整个人忽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大叫一声:
“停,停了?!”
“什么停了?”碧翠丝一愣。
“喷泉.我是说,你不往外吐污染了!?”
“啊?”碧翠丝神情惊讶,猛然反应了过来,脸上带上了一丝喜色,可还没等她说什么,一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呕——”
佐伊下意识的一低头,一股污染就从她头顶喷了过去,刚刚碧翠丝抬起头看向她时,她就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一旁看傻了的司炉工和护教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的过来帮忙,有提桶的,有救人的,有举伞的.
好一阵忙碌。
过了一段时间,舱内才恢复了平静,盖娅揉着额角,看向了锅炉里的碧翠丝。
她的状况明显好了些,现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清醒的了,甚至偶尔还能控制自己的喷吐。
不过这也不全是一件好事。
根据盖娅的观察,碧翠丝会不会吐,主要取决于她有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当她没有注意就一切正常,一旦注意到就吐了。
简单点说,就像呼吸一样,一旦开始想起来这件事,就变成手动挡了。
关键她趴在这熔炉里,前面摆满了铁桶,很难不想到这一点啊!
现在为了防止她定向吐息,司炉工还在她脖子上挂了个桶,防止像刚刚佐伊那样。
佐伊刚刚差点被喷中,她现在还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