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青丝散了半身,依偎在袁慕宜怀里,一声一声的叫娘,宛若小娘子情怀,一点儿也不像在朝堂上说一不二聪明果决的帝师大人。
袁慕宜的手指轻轻穿过陆青黛的发丝,像小时候那样为她梳理着长发。
暖炉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橘子的清香在室内幽幽浮动。
“傻孩子,”袁慕宜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角,声音里含着笑,眼眶却红红的有些湿润,“悠然那丫头是气你瞒着她准备这么多,今早还偷偷跑来问我,是不是连她孩子的嫁妆你也备好了。”
陆青黛点头,嘴角微微勾起,感受着母亲的怀抱。
她当然知道的,悠然嘴上说着不搭理她,但这几日一直都在暗处看她。
或许是不想再经历一次生死离别了。
陆归寺将温好的橘子瓣递到陆青黛唇边,故意板着脸,不愿去看女儿虚弱的脸色,“我们了了如今倒学会跟爹娘撒娇了?”
指尖微微发抖,橘瓣上的白络都没撕干净——他向来最讲究这个的。
陆青黛就着父亲的手咬住橘子,眉眼弯成月牙:“爹爹剥的橘子甜。”
窗外忽有雪粒子敲打窗棂。
袁慕宜突然收紧手臂,把女儿往怀里带了带,锦缎衣袖掩住了她瞬间通红的眼眶。
陆归寺起身去关窗,却在雕花槅扇前驻足良久,背影凝成一道沉默的山峦。
“娘,我冷。”陆青黛往母亲怀里缩了缩,袁慕宜将自己的杏色缠枝莲纹斗篷将人裹的更紧,触到她单薄肩背时,眼泪终于砸在女儿的发上。
陆归寺突然大步走回来,从多宝阁取下一只鎏金手炉塞进女儿掌心。
那是陆青黛及笄时他亲手打的,炉身錾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小字,如今已被摩挲得发亮。
“爹记得你最爱听《踏摇娘》。”他忽然哼起戏文里的调子,荒腔走板得厉害。
这是陆青黛三岁生病时他常干的蠢事,那会儿小丫头总会咯咯笑着扯他胡子。
陆青黛果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咳出点点猩红,尽数落在母亲袖口的莲花纹样上。袁慕宜颤抖着用帕子去擦,那抹红便晕染开来,像雪地里猝然绽放的梅。
“真好……”陆青黛满足地阖上眼,“还能再听爹爹唱走板的戏……”
纤纤玉手拉着母亲的袖子微微滑落,呼吸声终是由清浅变成虚无。
陆归寺的歌声戛然而止。他俯身将妻女一同搂住,三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渐渐被暮雪吞没。案头那盏琉璃灯明明灭灭,照见手炉上"平安喜乐"的刻痕,也照见袁慕宜落在女儿发间不敢出声的泪。
半晌,帝师府门大开,陆归寺让人通禀上下,白雪纷飞,帝师府主殿外的人却是一个个的都不觉得冷。
言执玉肩头的雪花融化,他大踏步的进屋,将半个时辰前还拉着他的手嘱咐的陆青黛拥入怀中。
他第一次觉得他的了了身体这样的寒冷彻骨。
“青出于蓝胜于蓝……了了,我原以为这样就能多留住你一会儿。”
可惜周而复始,结局还是失去你。
言执玉哭出血泪来,眉目间的愁容已是深不可解。
【100】
【恭喜宿主超额完成任务!获得奖金七个亿!】
【正帮宿主脱离小世界中……】
是夜天象异变,紫微垣摇动,太史令急奏:“文星坠矣。”
承明三年十一月,帝师、右相陆青黛薨于相府,年二十。举国哀恸,帝辍朝七日,追谥‘文昭帝师’,破例以天子规格治丧,亲率七大臣扶灵送葬。
灵柩出殡之日,天现异象,青鸾盘旋。京城万人空巷,百姓无论白发翁媪、垂髫稚子,皆缟素相随,送葬队伍绵延十里,哀声震天,纸钱如雪覆满长安道。
帝悲痛难抑,加封‘昭成圣相’尊号,诏令全国书院立祠祭祀。
左相言执玉等七位重臣各以随身信物殉葬,自此每年忌日必聚旧邸追思,终世不辍。
后世评说这旷古奇恋,只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承明帝程宥泽——势均力敌,灵魂伴侣,相识于微,彼此扶持,开出太平盛世,皇权富贵压不倒生死相隔。
左相言执玉——青梅竹马,相知相伴,同源共流,朝堂并肩,护她青云直上,与她一起名垂千古,却依旧走不出一生。
翰林掌院谢渺然——暗藏深情,少时惊鸿一瞥,真心藏于笔墨之间,终有一日暗恋成真,但情深缘浅,心爱之人早逝。
镇国将军应归彻——铁血柔情,初见折服,以命相托,开疆拓土,始于一见钟情,终于阴阳两隔。
征北将军林寂——入室抢劫式恋人,死板冰冷的性子只为他的主人折服,赤胆忠心,忠于终于钟于衷于也留不下帝师红颜。
大理寺卿沈宴秋——年少情深,朝堂副手,明挡中伤之语,暗防诡谲之计,无名无分,亦受肝肠寸断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