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贪污一事,本就可恨。
若是沈宴秋真贪污了,下场绝对是最不好的。
陆青黛踏入殿门时,太子党重臣已分立两侧。
南境来的十几个百姓跪在大殿中央,正声泪俱下的控诉,“草民万万不敢说谎,当年就是这位沈大人来我们丹禾郡赈的灾……”
“可咱们可是一点儿都没有收到银两和粮食啊!”
“肯定就是被他贪污的!听人说那可是整整三千万两银子啊!”
“没有半点落在我们手心啊……”
说着,这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便幽幽的哭了起来。
殿内气氛凝重,程宥泽神色冷肃,听着百姓的状告,眉心微蹙。
他已经派人核查了这些人的身份和路引,确实都是土生土长的丹禾郡人氏。
他还没开口问,抬眼就看见顾京元扶着陆青黛进来。
清清一身墨绿色丝绒衣裙,病容未消,素白着一张脸,眉如远山,不画而黛。
额间的银饰轻微摇晃,行走步伐不疾不徐,裙摆微荡扫过地砖,腰间丝绦随步伐轻晃,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
程宥泽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却被她抬手止住。
沈宴秋同样站在殿中央,心里思忖解决办法之时,就看见陆青黛缓缓踏步而来。
谢渺然站在柱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林寂的目光如常,并未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只是眼神在沈宴秋与她之间来回扫视,多少有几分暗色。
言执玉顺着陆青黛的目光看了眼百姓,心中大概就洞悉了她的想法。
“殿下。”陆青黛微微颔首,对上程宥泽的目光,墨绿色丝绒的衣料衬得她越发清冷消瘦,程宥泽想把人拉到自己位置上来坐。
只是如今毕竟有外人又有百姓的,不能坏了清清的名声。
“病中听闻此事,心有几分疑虑,顾特此前来。”
“青黛大人真是醉心民事……连病体都不顾了……”这话一出,程宥泽的面色都不好了,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冷着脸说出这句话后,而后眼神示意身边的吉和去拿手炉来。
其余大臣的目光都落在陆青黛的背影上,只觉她哪怕不穿官服,单看这气质,也暗藏着铮铮骨相。
也怪不得一女倾城,竟能引得满京城折腰。
他们家中的小辈就没有一个不把她视为榜样的!就算没有,提起她,也都是赞不绝口,溢美之词层出不穷。
他们也想看看陆二娘子对于沈宴秋沈大人私吞赈灾银一事的态度。
陆青黛没有回程宥泽的话,只是转头看向殿中的几个百姓。
他们目光低垂看着地砖,哭的真情意切,不知是在哭当年的无路可走,还是如今的投告无门。
“丹禾郡是南境最为偏僻的地方,崇山峻岭,百姓素来贫瘠,从南境至京城,不知你们沿途告了几个官衙府邸?”她蹲下身,轻声问道。
她看里头最小的一个男童不过也才十岁的样子,此时哭的稀里哗啦,脸上的肉都凹陷进去,四肢瘦小,发色枯黄,递过去一方素帕。
男童哭着摇头,开口却是,“求贵人姐姐救我们丹禾郡百姓……救救我们!”
丹禾郡说是郡,其实占地面积并不大,里头只有两个县。
一个叫怀南县,一个叫杞南县。
一般统称的南境是指临江郡,淮林郡,丹禾郡还有云郡四个郡。
其中最富庶的就是临江郡。
而主要的军队都驻扎在云郡。
丹禾郡因为地势常常被忽略遗忘。
实在是太野了。
“我也不晓得告了几次……只记得阿奶先是带着我们去了县衙…而后又去郡守府……”
“但是我们都被赶出来了……”
男童说到伤心处,指着自己父亲的腿,因为急切,话都带了几分乡音,“我阿爹的腿都被他们打折了……”
“小瑶,过来。”陆青黛看见容深背后跟着的慕仙瑶,招了招手让人过来,然后轻车熟路的从她兜里掏出几块糖糕来。
慕仙瑶:“……”
一个动作就暴露了人设。
她拿了两块,率先掰了一小块自己吃了,然后再递给这男童,“姐姐会救你们的,你不要担心,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男童不敢接,陆青黛就径直把糖糕塞了过去。
小男童手里拿了糖糕哭的更凶了。
陆青黛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见这群人应当是一家子,中心位应当是这一家的阿奶。
十几个人都黑黢黢的,汉子们面如菜色,裸露在外的手虽瘦,但看着有力。
应当是经年累月的在做苦力活。
而妇孺们的面色更加不好,个个面上都带着苦相。
“丹禾郡的郡守是叫做邹康吧?”
她看向中间的老妇,她面上的皱纹深深爬满了额头,看着就尽显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