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曳在角落,微弱的灵光灯在破碎的琉璃灯罩里发出苟延残喘的光,勉强照亮临时拼凑起来的几张巨大黑铁方桌——那更像是直接从倒塌城墙的防御节点切割下来的门板。桌面上杂乱地堆放着沾血的布条、破碎的甲胄碎片、闪烁着微光的药瓶、以及大量摊开的焦黄卷宗和简陋地图。一种混杂了绝望、疲惫、药气与血腥的阴郁气息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肺咳出来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公羊宣卿靠在一堆尚未完全清理的冰冷断墙旁。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残破的、嵌满了污血和焦痂的布条草草包裹着他庞大的身躯,最恐怖的是左臂——那件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力量的金龙臂甲将近破碎,剩下几块碎片勉强挂在烧熔断裂的连接处,露出下方被污秽魔气严重侵蚀、筋骨分离、焦黑变形如同枯树杈的手臂!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那伤口边缘都似乎有污血渗出。一个年老的医修正颤抖着双手,试图用法力拔除伤处那些如同黑红色蠕虫般在血肉里钻动的顽固魔煞之气,动作极其小心,额头上全是汗珠。
旁边一张由几块厚实焦木拼凑的“床”上,朱言仰躺着,脸色灰败如同金纸,呼吸微弱。胸前那个恐怖贯穿伤表面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粘稠药膏覆盖,但药膏之下,隐约可见血肉在缓慢地蠕动、对抗着内部深处更难以拔除的腐蚀之力。几名符修正半跪在床边,指尖凝结精纯灵气,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绘制着密密麻麻的封魔聚灵阵纹。他身畔那紫金葫芦,此刻表面光芒黯淡得如同蒙尘的凡物。
张龙飞倒是盘膝坐在地上,他身上的外伤似乎相对公羊要少些,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紧闭双眼,右手死死握住半截扭曲如废铁的破魔唐刀刀柄,手背上青筋毕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周围缠绕着一层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溃散的血色煞气,那些煞气如同无数凶戾的恶鬼,正与他体内残存的破魔刀魂疯狂搏杀、争夺着控制权。每一次煞气翻涌,他脸上都会闪过极为痛苦的痉挛。
白起独自坐在一处破损的石阶阴影里,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垂着头,双臂搭在膝盖上。双臂皮肤如同被烈焰烧灼后的龟裂大地,布满了黑色的、炭化般的裂痕,深可见骨。双臂上那九道曾亮如九日骄阳的焚世虎形图腾,此刻彻底沉寂,只剩下九道干涸焦枯的裂口印在皮肉上,没有一丝光芒外泄。创生之力微弱的白色光点在他皮肤下极其艰难地移动,试图弥合那些恐怖的焦痕,但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人……回来了……就好……”虚弱至极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一张相对完好的座椅上传来。
城主的位置上,斜倚着一位面色焦黄如金纸、眼窝深陷的老者。他脸上、脖颈上布满了可怕的灼伤与污血痕迹,一身原本华贵的城主袍服已碎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同样可怖的伤势。气息衰弱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身旁几位修为不弱的修士正将一道道精纯的灵力渡入他体内,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他浑浊的眼神缓缓扫过刚刚被带回来的、狼狈不堪的我们,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这残破的府厅,气氛压抑得如同湿透的棉絮。
真阳子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黑铁“沙盘”前。沙盘粗糙而巨大,里面堆满了取自城外战场不同区域的焦黑泥土、染血的砂石碎块,甚至还有嵌入土石的魔兵碎片。几块断裂的巨大城砖立在沙盘中央,标记着城门位置。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纵贯整个沙盘,代表被撕裂的防线。几面代表不同战团和幸存兵力的小旗胡乱插着,大多歪斜倒伏。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真阳子移动。他没有去看沙盘上代表残酷战局的标记,而是摊开手心。那里,静静躺着几块黑沉沉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金属碎片。但这些金属碎片被一种奇异的能量连接着,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文字。
这些碎片正是损毁的修罗罗盘碎片!
真阳子伸出手指,苍白的指尖在碎片冰冷的表面上缓缓划过。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凝重到极致的力量感,仿佛在触摸一段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沉重真相。
“修罗罗盘……”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无形的惊雷砸在压抑的大厅里,瞬间撕裂了沉重的寂静。
“是钥匙。”
“也是牢笼。”
当啷!
旁边几块小的石片被随意丢在沙盘边缘,撞击在代表魔兵残骸的石头上,发出空洞的脆响。那代表着牢笼的破碎,力量的释放,却也是无法挽回的代价。
“召唤的时限,仅有两个时辰。”真阳子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眼底深处是全然的清醒,“下次召唤,至少要等明日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