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倪可笑眼前忽现那日景象——青瓦屋檐映着斜阳,柜台后昏昏欲睡的掌柜,还有......那个撞门而入的黑色身影。
那场战斗虽是以寡敌众,却远称不上凶险。雪儿伤势严重,几乎无法参战,而红旭与倪可笑双剑合璧,十余名黑衣人竟难近分毫。
剑光过处,敌人如秋叶纷落,不多时便溃散而逃。
“为什么要救我?”雪儿纤指紧攥衣角,声音轻得似一片雪花飘落。
红旭瞥了眼正为雪儿包扎的倪可笑,剑穗在晚风中轻扬,“看他们不顺眼。”
雪儿怔住,随即“噗嗤”笑出声来。那一瞬,她苍白的脸颊忽现梨涡,恰似冰河解冻时第一缕春光,连暮色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我叫雪儿。”她突然说,“今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红旭。”
“倪可笑。”
三人相视而笑,那一刻,命运的红线已然交织。
“怎么突然想起那天?”倪可笑喘息稍平。
红旭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三人结拜那日,雪儿执意要在福鑫客栈的后院摆香案。她说那里是他们缘分开始的地方,理当做个见证。
“我欧阳雪。”
“我红旭。”
“我倪可笑。”
“今日结为异姓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倪可笑突然接上红旭的回忆,“怎么?你觉得今日便是应誓之时?”
红旭嘴角微扬,“可还记得结拜次日,我们便随三妹大闹金府?”
“怎么不记得?那丫头说什么金府杀人嫁祸,我们连求证都省了,提剑就闯。“倪可笑说着自己都摇头失笑,“当真是年少轻狂,不知死活。”
记忆中的金府朱门高耸,守卫如林。三人武艺未臻化境,这般硬闯实与送死无异。偏生对方好似知晓三人会来一样,竟让他们堂堂正正从正门而入。
待到真相大白,才知全然不是那回事。
“结果呢,她哪是要报仇,分明是冲着玉佩去的。”红旭说着,无声的叹了口气,“从头到尾,我们都被这丫头耍得团团转。”
“何止是骗?后来才知,她还盗走了原本属于我教的宝物。”倪可笑冷笑道。
记忆如潮水涌来——三人被金府高手团团围住时,正是无极帮帮主欧阳凡丰凌空而至。那慈眉善目的老者一声“雪儿胡闹”,才揭破了这小丫头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极帮千金。
“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出了金府,雪儿背对着他们站在树下,声音带着些许置气的成分,“若后悔与我结拜......”
红旭至今记得那一刻——他与倪可笑甚至无需眼神交汇,便已同时迈步上前。他站在雪儿左侧,长剑归鞘声清脆悦耳;倪可笑晃到她右侧,剑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结拜时说的话,字字作数。”红旭当时按着剑柄,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倪可笑突然伸手,将雪儿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无极帮的千金又如何?既叫了我们一声哥哥......”他故意拖长声调,指尖却轻柔地拂去她发间一片落叶,“这辈子都别想甩开。”
红旭忽然轻笑一声,“现在想来,你我明知那丫头满口谎话,却还是心甘情愿往她设的套里钻。”
他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忽又叹道,“其实我们早该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就算她再骗我们一百次,我们还是会第一百零一次选择相信。”
倪可笑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笑声中,二人剑光暴涨,竟似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黄昏。那时他们就知道,有些羁绊,一旦结下,便是刀山火海也斩不断了。
他的嘴角忽扬起促狭的笑意,“谁说不是呢?不过方才救你一命的,怕不是那丫头当年硬塞给你的铜板吧?”
红旭闻言眼前蓦地浮现当年情景——结拜香案前,雪儿翻遍全身却只摸出几枚铜钱。她涨红着脸,硬是将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系上红绳,塞进他手中,“大哥二哥可别嫌弃......这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
指尖触及怀中那枚温热的铜钱,红旭心头蓦地一颤。方才那道凌厉剑气直取心脉,却在及身瞬间如泥牛入海——此刻铜钱正透过衣衫散发着微热,仿佛还带着少女掌心的温度。
他原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
“当心!”倪可笑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红旭身形急转,却见一道暗金色残影擦面而过,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灼痛起来。原来就在二人说话间,八大金刚已悄然变阵,铜棍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暗金光芒。
“你说三妹今日——”倪可笑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