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执起朱笔,忽又顿住,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至于任卿,朕记得,你曾以军功换一纸请婚诏?”
任冰身形微震,倏然抬首,眼底似有星火骤亮。
“今日,朕便遂了你的愿。”说着执笔蘸墨,朱批落于明黄圣旨之上,“任冰欧阳雪,择日完婚,以彰朝廷恩赏,亦慰将士之心。”
任冰喉头微动,袖中手指竟有些发颤。他重重叩首,声音比往日更显铿锵,“臣——谢陛下隆恩!”
雪儿低垂着眼睫,广袖下的指尖微微收紧。此番随九王入宫,她心中早有盘算——
其一,她要借莫承渊豢养私兵的铁证、私吞赈灾银的账册,更要让任冰看清,这位自幼相伴的“挚友”是如何在御前谗言,怂恿圣上急征暴敛,最终导致江湖动荡、民怨沸腾。
其二,若圣上今日仍旧偏袒亲弟,那便是最好的契机——让这个一腔热血的男人彻底看破庙堂虚伪,随自己纵马天涯。
可此刻,任冰叩首时那声“谢陛下隆恩”里的雀跃,竟似少年人得偿所愿般的纯粹欢喜。
——终究,他还是斩不断这身朱紫官袍的执念。
鎏金宫灯将御书房映得恍如白昼,雪儿却只觉得寒意蚀骨。圣上的目光如九霄沉雷般压来,而任冰灼灼的视线更像燎原之火,烫得她广袖下的指尖微微蜷缩。
“民女......”她缓缓抬眸,唇角微扬,声音清冷如碎玉,“谢陛下厚爱,只是江湖草莽,实在不堪将军之职。”
“啪!”朱笔在龙案上折成两截,猩红墨汁如血般溅落在明黄圣旨的“完婚”二字上。
任冰骤然向前踏出半步,那双原本含笑的凤眸此刻暗潮汹涌,眼尾泛起薄红,恍若雪夜将尽的最后一盏残灯。
——你舍的究竟是这鎏金印绶,还是那月下执手之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扣住腕间褪色的红绳,那枚被雪儿亲手系上的辟邪之物此刻正在皮下灼烧,顺着经脉焚心蚀骨,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