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还是老样子,不拘这些虚礼。
他顺势站直,语气也少了先前的紧绷,多了几分熟稔:“祖师难得来太岳山一趟,总不能让您就这么走了。不如……移步去我们族里住几天?
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顺便让族里那些没见识的小崽子们都认认脸,省得下回再闹出今天这种乌龙,我这张老脸可真没地方搁了。”
“去你们族里?”李长风挑了挑眉,“就是你们现在安家的地方?叫什么来着,我好像听你提过一嘴……”
“凤栖崖。”凤凌天忙道,眼神里带着点自豪,“是先祖选定的宝地。一片千丈高崖,绵延好几百里,崖壁上洞穴天成,冬暖夏凉,原本就是上天恩赐给我们火凤世代栖身之所。
后来得了祖师恩典,大伙儿能化形了,觉得总顶着原身挤在洞里也不是个事儿,就慢慢学着人族的样式,洞穴进行改建装修,弄成像人间的房舍一般。就是手艺糙,年头也短,看着肯定简陋,您可别笑话。”
“嗐,我笑话个什么劲?”李长风摆摆手,浑不在意,“有地方落脚,有酒有肉,有朋友侃大山,就是好地方。
风餐露宿的日子我过得还少么?走吧,就去你那凤栖崖瞧瞧,看看你们这帮家伙现在把窝拾掇成什么样了。”
这话说得随意又亲切,凤凌天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没了,笑道:“那敢情好!咱们这就动身?这山谷里阴寒气重,待久了骨头缝都发凉。”
气氛彻底松快下来。
凤凌云和几位当年也与李长风相熟的长老都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些旧日趣事,或是族里这些年鸡毛蒜皮的变化。
李长风听着,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惹得众人笑声不断,仿佛时光一下子拉回到了许多年前。
羽心嫣和羽心然跟在队伍稍后的位置,被几位同族女眷不着痕迹地护着。
两人的脚步还有些发虚,心跳也乱,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前面传来的每一个字、每一阵笑声。
目光更是像被无形的丝线牵着,总忍不住飘向那个走在最前头、与族长谈笑风生的青色背影。
他走路的样子有些散漫,手臂偶尔随着说话的动作挥动一下,侧脸在雪光映照下线条清晰。
一会儿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凤凌天哈哈大笑,他自己也勾起嘴角,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熟悉的、让人心头发痒的痞气。
羽心然看得有些出神,心头那点因为“祖师”身份而筑起的、冰冷高大的敬畏壁垒,在这鲜活随性的姿态面前,悄悄裂开一丝缝隙。
原来祖师……私下里是这样的。
跟她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宝相庄严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恍惚,又有些隐秘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就在这时,李长风似乎侧头和凤凌天说了句什么,头微微偏转,目光像是无意间向后扫来。羽心然正痴痴望着,那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呀!”羽心然心中惊呼,像偷糖被当场捉住的孩子,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慌乱地垂下眼帘,死死盯住自己的鞋尖。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狂跳,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我在偷看他了!完了完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知羞耻?会不会更讨厌我们了?
羽心嫣比她稍镇定些,却也瞬间绷紧了脊背。
那道目光掠过时,她强忍着没有像妹妹那样慌乱低头,而是飞快地抬眸,迎上去匆匆一瞥。
那双眼睛,依旧带着未散的笑意,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随意看看队伍跟没跟上。
可就是这平静的一眼,却让羽心嫣心头猛地一涩。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多少在意。就像掠过路边的石头或树木。
原来她们之前的恐惧、愧疚、那些辗转反侧的心思,在他眼中,或许真的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这认知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她难受。
一种混杂着自惭形秽和某种尖锐失落的情绪,像冰水渗进骨髓。
她默默转开脸,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山脊,指尖掐进了掌心。
一行人说着话,走到了谷地边缘一处相对开阔、积雪被踩得板实的平地。这里背风,视野也好,适合起飞。
凤凌天停下脚步,笑道:“祖师,老规矩?从这儿到凤栖崖还有段路,让我载您过去,也快些。”
“成啊。”李长风应得极其自然,仿佛这事做过千百遍,“正好省点脚力。”
凤凌天含笑点头,也不多话,周身赤金光芒流转,身形在光芒中舒展开来。唳——!
清越凤鸣穿透山谷间的寂静,一头神骏非凡、翼展近十丈的巨大火凤出现在空地上。
庞大的身躯带着一种力量与优雅兼具的美感,仅仅是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