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的光芒太盛,她敢为黛玉去试探宝玉,敢在老太太面前为黛玉说话,敢做许多雪雁不敢做的事。可雪雁不嫉妒,她只是安静地补上紫鹃顾及不到的角落。
有一年元宵,贾府上下都在前头看戏,黛玉推说头疼留在馆里。雪雁陪着她,两人坐在窗前看月亮。
“雪雁,你来府里几年了?”黛玉忽然问。
“五年了。”雪雁轻声答。
“想苏州吗?”
雪雁这次沉默了很久:“想。想老宅里的桂花树,想老爷书房里的墨香...可更想老爷还在的时候。”
黛玉的眼泪无声滑落。雪雁没有劝,只是递上帕子,然后继续望着窗外。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
最让雪雁害怕的那天终于还是来了。黛玉焚稿断痴情,火光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紫鹃在外头急得直哭,雪雁却一声不吭地冲进火盆边,伸手就去抢那些还未烧尽的诗稿。火舌舔过她的手背,瞬间起了水泡,她却像不知道疼。
“姑娘!不能烧啊!这都是您的心血!”她第一次这样大声说话,声音嘶哑。
黛玉看着她流血的手,忽然崩溃般大哭。那是雪雁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黛玉那样痛哭,像是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
后来紫鹃常后怕地说:“那日若不是你抢下几页,姑娘的诗就真全没了。”
雪雁只是低头给自己手上的伤涂药。她不怕留疤,只怕那日若动作慢一点,会失去更多关于黛玉的痕迹。
五、南归雁
黛玉走的那天,雪雁没有哭。
她给黛玉换上最干净的衣裳,梳好头发,戴上那支素银簪子——那是林如海留给女儿及笄的礼物,黛玉一直舍不得戴。
王嬷嬷已经哭昏过去几次,紫鹃也红肿着眼睛安排后事。雪雁却异常平静,她有条不紊地收拾黛玉的遗物:诗稿按时间顺序理好,衣物叠整齐,首饰一件件收进匣子。
贾母派人来问,黛玉可有什么话留下。紫鹃哭着摇头,雪雁却忽然开口:“姑娘说,要把她送回苏州,和老爷葬在一处。”
满屋皆惊。这话黛玉确实说过,在一个病重的深夜,只有雪雁守在床边时。那时黛玉握着她的手说:“雁儿,若我死了,你要告诉他们,送我回南边去。北方的土太冷,我睡不惯。”
雪雁记住了,在所有人都为黛玉的离去悲痛时,她记得要完成姑娘最后的心愿。
出殡那日,雪雁抱着那只青瓷罐——里面还剩最后一点燕窝。她将罐子轻轻放进棺木,放在黛玉手边。
“姑娘,带上这个,路上就不冷了。”她低声说,像是平时哄黛玉吃药时的语气。
送灵柩回南方的队伍里,雪雁坚持要跟着。贾府的人劝她:“你一个姑娘家,路上辛苦,留在府里吧。”
雪雁摇头,跪在贾母面前:“老太太,我十岁跟着姑娘来,如今姑娘走了,我得送她回去。这是我答应过老爷的。”
她的眼神那样坚定,贾母最终叹了口气,允了。
南下的船行得很慢。雪雁坐在棺木旁,看着两岸风景从北方的萧瑟渐渐变成南方的青翠。她想起多年前北上时,黛玉也是这样靠在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故乡。
“姑娘,我们快到家了。”她轻声说。
船到苏州那日,下着小雨。林家老宅已经破败,只有几个远亲来接。雪雁指挥着人将灵柩安置在祠堂,一切都按苏州的规矩办。
下葬那日,她将黛玉的诗稿副本一页页烧化,灰烬撒在坟前。
“姑娘,这些诗我请人抄了一份留在贾府,原件随您去了。”她低声说,“紫鹃姐姐让我告诉您,宝玉出家了。我想,您应该是愿意知道的。”
做完这一切,雪雁没有回贾府。她在黛玉坟边结了个草庐,守满了七七四十九天。
最后一天,紫鹃从京城赶来,看见雪雁时几乎认不出——那个瘦小的丫头长大了,眉眼间有了风霜,眼神却还清澈如初。
“跟我回去吧,老太太说给你脱籍,许你自由身。”紫鹃红着眼说。
雪雁摇摇头,望向远山:“紫鹃姐姐,我不回去了。我答应过老爷,要护着姑娘一辈子。在哪儿护,都一样。”
紫鹃走时,雪雁送她到渡口。船开远了,她还站在岸边,像一株生了根的芦苇。
后来有人在苏州见过她,在黛玉坟前种了一片湘妃竹。竹子在江南的烟雨里长得很好,青青翠翠的,风一过,沙沙地响,像是在说话。
也有人说她去了姑苏城外的尼庵,带发修行。庵里的师傅说她话很少,只每日清晨扫墓,午后在禅房抄经,抄的是黛玉留下的诗句。
还有人说,她回了林家老宅,守着那座空宅子,就像很多年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