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故意的。”声音还是硬的。
彩霞蹲下身,仔细拍打缎子上的灰:“不碍事,拍打拍打就好了。”她抬头对贾环笑,“三爷快别生气了,这匹料子颜色鲜亮,正好给您做件夏衫。”
贾环怔怔地看着她。在荣国府,很少有人对他这样笑。下人们当面恭敬,背后议论;兄弟姐妹们要么忽视他,要么像探春那样,虽然关心但总带着疏离;至于父亲贾政,见到他不是考问功课就是训斥。
而这个丫鬟,笑容干净,眼神清澈,没有怜悯也没有鄙夷。
“你叫什么?”贾环问。
“奴婢彩霞,在太太房里当差。”
那天的后来,彩霞帮贾环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还悄悄塞给他两个自己藏的蜜枣:“三爷尝尝,甜着呢。”
从那天起,彩霞眼里就有了贾环。
四、私相
丫鬟和爷们私下往来,在荣国府是大忌。
彩霞知道规矩,可管不住自己的心。她开始留意贾环的喜好——他爱吃甜的,尤其爱桂花糕;写字时喜欢用狼毫小楷,墨要磨得浓而不滞;读书读到烦闷时会咬笔杆,这个习惯不好,她得提醒他改。
于是有了第一次“偶然”相遇。
贾环下学回院的路上,彩霞“正好”经过,递上一包还温热的桂花糕:“厨房多做的,三爷垫垫肚子。”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有时候是几块点心,有时候是一方新墨,有时候是几句抄书的心得。彩霞识文断字,偶尔还能帮贾环理理文章思路。贾环起初警惕,后来渐渐放下防备,甚至开始期待这些“偶遇”。
有一次,彩霞给贾环绣了个香囊。深蓝色缎面,用银线绣了丛兰花,针脚细密,暗香浮动。贾环接过时,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
“多谢…你费心了。”贾环耳朵尖红了。
“三爷喜欢就好。”彩霞低着头,心跳如鼓。
这香囊贾环一直戴着。有回被赵姨娘看见,追问来历,贾环支支吾吾说是自己买的。赵姨娘何等精明,眼珠子一转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却也没戳破,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儿也长大了。”
彩霞以为这是默许,是认可。她甚至开始幻想未来——等再过两年,贾环大些,她去求王夫人,或者赵姨娘去求老爷,说不定真能成事。她不求做姨娘,哪怕做个通房丫头,能日日陪着他也好。
可她忘了,荣国府是个什么地方。这里每走一步都有人在看,每说一句话都有人在听。她和贾环那点自以为隐秘的情愫,早就像摊开的账本,被各方看得清清楚楚。
五、暗流
第一个察觉不对的是袭人。
那日宝玉从学里回来,嚷嚷着饿了,袭人让麝月去厨房要点心。麝月回来时脸色古怪,悄悄对袭人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彩霞在东角门那儿,和三爷说话呢,两人挨得近近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袭人正给宝玉熨衣裳,闻言手顿了顿:“你看真切了?”
“千真万确。”麝月压低声音,“而且不是头一回了。上回小鹊也说看见彩霞给三爷送东西。要我说,彩霞真是糊涂,三爷那边…能有什么好前程。”
袭人没接话,心里却翻腾起来。她是宝玉房里的大丫鬟,将来是要跟着宝玉的。可宝玉如今眼里只有一个林姑娘,对她虽然倚重,却少了男女之情。她不能不为自己打算。
而彩霞,和她一样是丫鬟里的尖子。若彩霞真跟了贾环,以她的才干,说不定能把那个不成器的三爷扶起来。到时候庶子压过嫡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念头让袭人打了个寒颤。她放下熨斗,对麝月说:“这话到此为止,别往外传。”
可哪里止得住。荣国府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王夫人知道得更早。
彩霞是她一手提拔的人,有什么变化她最清楚。这丫头近来做事常走神,有时候叫她两三声才应;月钱对账出了两次小错;还有一次,她让彩霞去给宝玉送参汤,彩霞竟下意识往东小院方向走,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折回来。
王夫人不动声色。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浮沫,眼神却冷了下来。
贾环是赵姨娘的儿子,这是王夫人心里永远的刺。当年赵姨娘凭着几分姿色爬了贾政的床,生下探春和贾环,虽然依旧是个妾,可那股子得意劲儿,让王夫人如鲠在喉。探春懂事,知道亲近嫡母,可贾环完全被赵姨娘拿捏着,母子俩明里暗里没少给宝玉使绊子。
若让彩霞这样的得力助手跟了贾环,无异于如虎添翼。彩霞识文断字,能帮贾环读书上进;精明能干,能打理内务;更重要的是,她在王夫人身边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