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脸色变了变:“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府里这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周姨娘打断她,“可正因为知道,才劝你一句。林姑娘虽是个孤女,老太太却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你招惹她,万一传到老太太耳朵里...”
后面的话没说,意思却明白了。
赵姨娘从周姨娘屋里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寒风刺骨,她裹紧了衣裳,心里却比这风更冷。
七、涟漪
赵姨娘借衣的事,像一粒石子投入湖中,涟漪一圈圈荡开。
最先有反应的是探春。她从侍书那里听说后,沉默了很久。侍书以为她会生气,谁知她只是淡淡说:“知道了。”
可第二天,探春就让侍书送了两匹素缎去赵姨娘院里,说是给丫头们做冬衣的。东西送到,话却没多说一句。
赵姨娘摸着那两匹缎子,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想起女儿小时候,软软地叫她“娘”。是什么时候开始,母女之间只剩下规矩和算计了?
王熙凤也听说了。平儿向她禀报时,她正对账,头也不抬:“这点子小事也值得说?”
“奶奶,我是想着,赵姨娘既然手头紧,不如从公中支几两银子给她。免得她到处借衣裳,倒失了府里的体面。”
王熙凤这才抬眼:“你倒心善。可给了她这次,下次呢?府里这么多人,个个来哭穷,我还管不管了?”
平儿不敢再说。
“不过,”王熙凤合上账本,“你提醒得对。林丫头那边...你找个机会送些东西过去,就说我瞧着她屋里的炭不够好,换些银霜炭去。”
平儿会意:“还是奶奶想得周全。”
这件事传到宝玉耳朵里时,已经是几天后了。他在黛玉屋里说话,偶然提起赵姨娘,黛玉便说了借衣的事。
宝玉听了,愣了半天:“竟有这样的事?环兄弟也太可怜了。”
“你可怜他,何不帮帮他?”黛玉说。
“我怎么帮?”宝玉苦笑,“太太不喜欢赵姨娘,我若明着帮环兄弟,太太要不高兴的。”
黛玉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锦衣玉食的表哥,也有他的不得已。这深宅大院,人人都戴着枷锁,只是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
八、紫鹃的决心
对紫鹃来说,赵姨娘借衣之事,像一记警钟。
她开始仔细观察潇湘馆在贾府中的地位。姑娘的吃穿用度确实不差,可这些都是贾母的面子。底下人办事,多是应付了事。炭是次等的,茶是陈年的,连送来的花,也常常是别处挑剩的。
这些小事,黛玉从不计较。可紫鹃计较。
她想起姑娘刚来时,才六岁,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拉着贾母的手不肯放。这些年,姑娘把这里当家,可这里真能成为她的家吗?
一天夜里,黛玉又咳嗽了半宿。紫鹃守在一旁,看着姑娘苍白的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得为姑娘谋个出路。
这出路,就是宝玉。
全府上下谁看不出来,宝二爷心里只有林姑娘。老太太也有这个意思。可偏偏有个金玉良缘的说法,薛宝钗又那样周全得体...
紫鹃想起前几日在王夫人屋里,听见太太夸宝钗“稳重端庄,有大家风范”,夸黛玉却只说“聪明灵秀”。这其中的亲疏,一听便知。
如果,如果能让宝玉当着众人的面表明心迹,让老太太下定决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九、试探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正月里,薛姨妈带着宝钗来贾母屋里说话。宝玉也在,大家说起各地的风物。薛姨妈提到明年要回南边一趟,宝钗便说想跟着去看看。
宝玉忽然问:“林妹妹将来也要回苏州吗?”
这话问得突兀,众人都一愣。贾母笑道:“你林妹妹自然是在这里住着,回苏州做什么?”
“可苏州才是林妹妹的家啊。”宝玉说。
黛玉低头喝茶,没说话。紫鹃站在她身后,心跳得厉害。
那天晚上,紫鹃服侍黛玉睡下后,一个人坐在外间做针线。月光从窗子照进来,冷冷清清的。
她想起白天宝玉的话,想起赵姨娘借衣的事,想起姑娘这些年在贾府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针扎了手,血珠冒出来,在月白的绸子上洇开一点红。
就是那一刻,紫鹃下定了决心。
十、情辞试玉
二月二,龙抬头。府里热闹了一天,到晚上才安静下来。
紫鹃瞅准宝玉一个人在屋里看书,走了进去。
“二爷。”
宝玉抬头见是她,笑了:“紫鹃姐姐怎么来了?林妹妹可好?”
“姑娘很好。”紫鹃站在那儿,手在袖子里攥紧,“我来是跟二爷说一声,我们姑娘...可能要回苏州去了。”
“什么?”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