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懂得退。”黛玉缓缓道,“譬如昨夜,我若硬拦着不让搜,反而落人口实。所以只说要回老太太,既保住了颜面,又没给人留下把柄。”
探春点头:“林姐姐说得是。是我太冲动了。”
“三妹妹没错。”黛玉道,“有时候,就是要强硬些,别人才不敢欺负你。”她顿了顿,“只是二妹妹......唉。”
两人都沉默了。迎春的懦弱,昨夜暴露无遗。可她能怎么办?从小没人教她要强硬,没人给她撑腰,她除了逆来顺受,还能怎样?
“不说这些了。”探春强笑道,“林姐姐最近可有什么新诗?”
黛玉摇头:“哪有心情作诗。”她看着窗外,“这园子,怕是要散了。”
探春心里一紧。是啊,昨夜之后,姊妹们还能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在一起吟诗作画么?
从潇湘馆出来,探春心里沉甸甸的。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黛玉总是那般忧郁,那般多愁善感。因为她早就看透了,这个家,这个园子,表面的繁华下,早已千疮百孔。
而她们这些女孩子,不过是这艘破船上的乘客,船要沉了,谁又能幸免?
---
五,各自飘零
抄检大观园的风波渐渐平息,但留下的裂痕,却再也无法弥合。
司棋被撵后,迎春越发沉默,整日躲在紫菱洲里,连诗社也不来了。惜春闭门作画,除了给贾母请安,几乎不出藕香榭。黛玉的身子时好时坏,潇湘馆里总是飘着药香。
只有探春,强打着精神,试图让一切恢复如常。她依然主持诗社,依然去给贾母请安,依然和姐妹们说笑。可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这日,她正在秋爽斋理账,外头传来消息:迎春的婚事定了。
“是孙绍祖孙家?”探春手一抖,账本掉在地上。
侍书忙捡起来:“是,听说是大老爷做的主,收了孙家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探春气极反笑,“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她起身就要去找贾母,走到门口又停住。找贾母有什么用?贾赦是迎春的亲爹,他做的决定,贾母能驳回去么?
正犹豫着,惜春来了,小脸绷得紧紧的。
“四妹妹?”探春疑惑。
“三姐姐,二姐姐要嫁的那个孙绍祖,不是什么好人。”惜春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我听见底下人说,他在外头名声很坏,打死了好几个丫头......”
探春心里一沉:“你听谁说的?”
“宁府那边传过来的。”惜春道,“哥哥......贾珍和他吃过酒,说他性情暴戾,不是良配。”
探春闭了闭眼。连贾珍都说不是良配,那孙绍祖得坏到什么程度?
“我去找老太太!”她转身要走。
“没用的。”惜春拉住她,“大老爷决定了的事,老太太也拦不住。况且......二姐姐自己都认命了。”
探春回头:“二姐姐认命了?”
“我去看过她。”惜春低声道,“她说,这就是她的命,嫁谁不是嫁。”
探春心里一阵刺痛。二姐姐啊二姐姐,你怎么能......
她终究还是去了贾母那里。贾母正歪在榻上,脸色不太好。见探春来,勉强笑了笑:“三丫头来了。”
“老祖宗,二姐姐的婚事......”探春急道。
贾母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大老爷决定了的事,我老了,管不了了。”
“可是那孙绍祖......”
“我都知道。”贾母叹了口气,“可有什么办法?你二姐姐是你大老爷的女儿,她的婚事,自然是你大老爷做主。”
探春跪下来:“老祖宗,求您救救二姐姐!那孙家不是好人家,二姐姐嫁过去,会受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