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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熬黑子(2/2)

粒,对应你老家祠堂三十二根承重梁,寓意根基永固。”许仙的声音从画外传来:“静姝师妹说,她哥最讨厌形式主义,所以这礼不走流程,直接入药典。”镜头一转,考神的脸突然怼满屏幕,鼻尖几乎贴住摄像头:“张部!您猜我在奥斯陆机场免税店看见啥了?整整三大箱魔都老字号梨膏糖!我全扫了!明儿就空运回去,给张之博补肺润嗓,省得他过年嚎得全村狗都失眠!”张凡笑得肩膀直抖,刚想开口,身后传来邵华清亮的声音:“老公,饺子下锅了!速归!”视频那头三人齐声喊:“嫂子新年好!”“好!都好!”张凡应着,抬眼望向自家院门——门楣上新贴的春联墨迹未干,上联“杏林春暖千山秀”,下联“橘井泉香万户康”,横批四个朱砂大字:医路坦途。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带他去县医院看诊。那时土墙灰瓦的门诊楼墙皮剥落,他蹲在水泥台阶上数蚂蚁,父亲在窗口排队,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挂号费。窗口玻璃蒙着水汽,护士大姐呵着白气递出一张处方单,上面龙飞凤舞写着“青霉素钠八十万单位”。如今,那家县医院早已翻建为三级甲等,门诊楼玻璃幕墙映着初升的月亮。而他自己站在北欧雪夜里,听大洋彼岸的同事用中文喊他“张部”,听妻子在故乡灶台边唤他“老公”,听儿子在爆竹声中咯咯笑着数“钟声”。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张凡摸出烟盒又塞了回去。他转身往回走,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歪斜的“张凡七岁”字样,是三十年前用铅笔刀划的。此刻树皮皲裂处,钻出几星嫩绿芽苞,在零下十五度的寒风里微微颤抖。回到堂屋,八仙桌上已摆满碗碟。张凡老娘正往他碗里堆饺子,“多吃点!今儿这馅儿可讲究,韭菜是咱家后院割的,鸡蛋是隔壁王婶今早送的,猪肉肥瘦三七分,还加了虾仁丁——你嫂子说,虾仁补钙,防近视!”张凡咬开一只饺子,滚烫鲜香在舌尖炸开。他忽然抬头问:“妈,当年您和我爸结婚,也放这么响的鞭炮不?”老娘正往张之博嘴里塞饺子,闻言手一顿,“傻孩子,那时候哪有鞭炮?就你爸拿个搪瓷缸子,哐哐哐敲了三下,说这是‘三拜天地’……”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喇叭声。众人一愣,堂叔已箭步冲出去,片刻后扒着门框喊:“百里侯书记带人来了!说……说省里刚来电,西北某军区野战医院暴发群体性感染,急需支援!张部,直升机两小时后到县机场!”满屋喧闹戛然而止。张凡慢慢放下筷子,饺子汤在他碗里漾开细小涟漪。张之博眨巴着眼睛,突然举起手里的饺子,“爸爸,这个饺子像不像直升机?它有翅膀!”张凡怔住。他看着儿子沾着面粉的小脸,看着母亲骤然失血的嘴唇,看着父亲悄悄攥紧的拳头——那拳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他忽然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件深蓝色呢子大衣。衣架上还挂着去年春节的旧围巾,洗得发白,一角绣着歪扭的“平安”二字,是邵华第一次学刺绣的作品。“妈,饺子留着,我回来再吃。”他系上大衣纽扣,动作很慢,仿佛在系某种郑重其事的契约。张之博跳下凳子,哒哒跑过来抱住他大腿,“爸爸要去打仗吗?带我去!我会开直升机!”张凡弯腰抱起儿子,脸颊贴着他汗津津的额头。窗外,最后一挂万响红鞭噼啪炸开,火光映亮他眼底深处一点未熄的焰色。“不打仗。”他声音很轻,却让满屋人都听见了,“是去修翅膀。”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由远及近,碾过肃省冬夜凝滞的空气。张凡抱着张之博站在院中,看那庞然巨物悬停在百米高空,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像一柄银色长剑劈开浓云。他忽然想起许仙在北欧视频里说的话——“医路坦途,从来不是没有沟壑,而是有人把沟壑走成了桥。”张之博在他怀里扭动着指向天空,“爸爸快看!星星在飞机翅膀上跳舞!”张凡仰起头。确实有星光坠落在旋翼尖端,随着高速旋转迸溅成细碎银屑,簌簌落向广袤的黄土高原。那里沟壑纵横,那里风沙千年,那里曾埋葬过无数无名医者的药箱与笔记——但此刻,一架银鹰正掠过山梁,机腹下方,三盏导航灯稳定亮着,红、白、绿,如三颗不灭的星辰。他收紧手臂,把儿子护在胸前,仿佛护住整个春天尚未成形的胚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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