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八百二十五次。”
没错,它又试了两千多次,确信折磨米歇尔毫无意义。
“你不可能一直把我困在这里,你已经染上了光蛰病,即使科学那只小绵羊照顾着你,哄着你过家家,你也不可能一直保持清醒!我必成神!”
米歇尔没有回答,枪停司因此感到一阵燥热的情绪。
“一万七千二百二十九次。”
门扉内,尸体堆积如山,唯独那条Y形分岔路保持着洁白,看来在这一万七千多次的循环之中,枪停司都没有踏入自己的回忆。
看来米歇尔没有给它多余的选择,留给羌廷司的道路只有两条:过去,或者过去的过去。
“你打算拖多久?你想看看你我谁先发疯吗?!傻子,你不该忤逆我!我神也!!”枪停司朝门扉怒吼。
“两万一千……三万……四……七九……”
数字已经没有意义了,门扉内无限大的纯白空间也没有意义了,枪停司眼中,门扉内的景物在红白两色之间来回闪烁。
当数字来到十万时,高频闪烁的门扉重新恢复了纯白,Y形分岔路依旧清晰。
过去,或者过去的过去。
米歇尔为枪停司提供了两条出路,但多疑的枪停司始终不肯踏入回忆,它担心那是一个陷阱。
但十万次的尝试已经耗尽了枪停司的耐心,也助长了它内心的傲慢。
就算是陷阱又如何?谁杀得了它?
无人。
我神也。
于是,枪停司看向Y形道路,它整理思绪,迈步进入门扉,在雪地上留下一行鲜红的脚印,随着它前行,脚印渐渐晕染,红色触及的区域,米歇尔的尸块渐渐显露。
红色的区域渐渐扩散,纯白空间开始渐渐变成红白两色,枪停司面前仍是纯白,在它身后,是米歇尔。
最终,枪停司来到了分岔路前。
米歇尔,确切的说,是米歇尔的尸体,像山洪一样涌到了枪停司背后,畸变的、被切成各种形状的尸体散发出血腥味。
“你想让我步入回忆?你有什么愚蠢的打算?”
米歇尔没有回答。
“我便成全你好了,傻子,你想看我的过去?来吧,来看吧!”
说罢,枪停司迈步进入了过去之路。
……
第二史,林茨,一九零七。
烟熏火燎的电车轨道旁,乘务员吹响尖锐的口哨声,站牌处熙熙攘攘的站着许多穿着朴素的工人,这些人大多是幸运的,他们在这个时节保住了工作,虽然奔波劳累,至少能为一家人谋得温饱,也算是劳有所获。
但安迪耶布就不同了,他暂时没有工作,此次乘坐电车干脆没有买票——他是悄悄上车的。
安迪耶布周围的人群散发出的烟草气味,随着电车启动的嗡嗡声,他在心里默念自己的目的地:“林茨市多瑙河上街45号”。
乘坐电车带给安迪耶布一种错愕感,原因之一是他不喜欢挤在人群中晃来晃去,其次便是,他这个来自第一史的人无法适应如此落后的交通工具。
安迪耶布偷听着人们交谈的内容,工人们聊天的内容主要是物价和生活的不易,也有人在讨论政治话题,但他对那些家伙口中的沙文主义话题并不感兴趣。
缓缓打了个哈欠,安迪耶布下了车,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这是一幢老式两层木梁灰泥住宅,紧邻多瑙河北岸的河堤小道,屋后有一座荒废的烟草仓库,四周被砍伐过的林地包围。屋顶覆盖深红陶瓦,烟囱常年不冒烟,据邻居说女主人体弱多病,不敢生炉。
安迪耶布从魔术口袋里摸出所需的道具,悄悄靠近了屋子。
烟草味与油脂味在楼下聚成一股潮湿的毒气,安迪耶布静静站在门前,手里捏着一截裹蜡的引线。
这时,来自第一史的讯号传来消息:“呼叫……维也……维也纳第九正史者安迪耶布,听得到吗?”
“听得到。”
“……打算怎么……你打算怎么做?”
“放把火烧掉……可以吗?”
话刚说完,安迪耶布便觉得这个问题十足的可笑:他为什么要问一帮已经死掉的人如何处置过去的人?
讯号中断了片刻,对方回答道:“谨慎些,不要误伤无辜者,完毕。”
通话结束了,安迪耶布点燃了引线,当他离开时,他几乎听见了从阁楼深处传来的素描纸燃烧的沙响。
很快便传来的哀嚎,安迪耶布假装没有听见,他夹紧外套,压低帽檐,朝有轨电车站走去。
他是第二史负责奥匈区域的正史者,负责德法地区的纠错任务。
这次的错误说起来很简单:某个有志青年的父母没有在原定的时间线死去。
而他,安迪耶布,来纠正这个错误。
背对着火光离去时,安迪耶布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