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当羌廷司站在纯白门扉前的时刻,它内心的情绪是极度复杂的,它根本笑不出来,甚至感到一阵短暂的茫然。
虽然口中呐喊着“我神也”,羌廷司却一度产生了怀疑:真的吗?我果真成神了吗?一切牺牲来到终点了吗?
成神的过程既没有写在教科书上,也没有记录在历史当中,羌廷司会怀疑、会动摇也在情理之中,它是个杰出的阴谋家,不会被狂喜冲昏头脑。
但无论如何,不真正进入门扉就无法分辨真假。
于是,羌廷司迈步进入了门内。
门后是斯大林格勒的雪地,天地上下一白,羌廷司笔直地前进,在纯白雪地之上留下一行红色的脚印。
羌廷司闻到了俄罗斯冬季的气味,它开始怀疑这里不是成神后该去的地方,而是凡世。
有所动摇的羌廷司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那扇门扉仍敞开着,通往黯淡无光的呻吟公国。
羌廷司回过头,看向前路,纯白一片的雪地在它的注视中分成了两片,两片都是同样的白,路也是同样的白,但羌廷司确实看到了路,看到了一条Y字分岔路,也看到了分岔路口的文字。
怀着某种奢侈的心情,羌廷司慢步走到了分岔路口,抬头看向一行若有若无的地狱铭文。
天是纯白,地狱铭文也是纯白,但羌廷司确实看见了,不但看见了,它还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敬一切的一切的牺牲:没有牺牲大到不可接受。”
望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羌廷司如是说道:
“那可是一百一十万人,难道这牺牲还不足够?”
羌廷司迟疑着转过头,看向分岔路的左侧。
左侧的路通往一片萧瑟的维也纳,第二史的维也纳,沙文主义在流行,一名落魄少年站在街头出售油画和明信片,年轻的羌廷司正站在少年面前,背对着此时已无人形的羌廷司,这是一条满是怀旧色彩的路,路的尽头浮着几个地狱铭文:
“过去”
羌廷司回顾自己的过去,它不禁感叹起来:
“我一度也是坚定的正史者,直到我发觉自己可以书写历史。”
羌廷司又转头看向岔路的右侧。
右侧的路通往终焉的第一史,一切的一切的过去,一切的一切的历史。
第一史,唯一正确的历史。
第三座象牙塔矗立在帆不扬之地,人类征服地狱的第三十一个千年,没人料到最新的技术通往结局。
羌廷司看向终焉的第一史的上空,路的尽头同样是几个地狱铭文:
“过去的过去”
左手是过去,右手是过去的过去,羌廷司踟蹰起来,它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来时的路,这里再没有其它选项,不由得烦躁起来。
“为何这里只有通往过去之路?我的未来在何处?”
话已出口,羌廷司突然醒悟了,它缓缓转过身,看向来时的门扉。
来时的门扉之上浮着几个纯白的地狱铭文,其意为:
“未来”
直到此时,羌廷司才意识到,此地并非飞升之地,那门也绝非登神之门。
此地乃是它的回忆,那门乃是某种幻术,引诱羌廷司陷入回忆的幻术。
意欲登神之人必先有纯粹的欲望,而纯粹之人不会困于过去。
“想要困我于过去?这一招着实漂亮,可惜我不上当!”
说着,羌廷司转身离去,穿过了来时的门扉。
光的幻术被破解了,门外,醒转过来的羌廷司朝米歇尔释放出强烈的杀意。
米歇尔浑身都是科学,他用右臂变异而成的触须缠绕着羌廷司,触手末端的尖牙刺入羌廷司的头颅,吸吮着其中乳酪一样的脑组织。
羌廷司用手握住触须,试图将其扯断,但它这具身躯的炁早已被米歇尔吸食殆尽,根本无法和触须抗衡。
对此,羌廷司嗤之以鼻,它从身躯内拔出一把扭曲的刀剑,竟直接砍断了自己的脖子。
羌廷司的脑袋仍被米歇尔攥在触须之中,渐渐塌瘪下去,变成了一滩烂肉,被米歇尔的触须吸入了口中。
羌廷司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名死人炸裂开来,羌廷司从中现身,推开周围被慕尼黑致幻九定身的死人,朝米歇尔走去。
“傻子,你已经浪费我太多时间了,你该死了。”
说罢,羌廷司的胸膛裂开了,从中显露出某种武器的雏形,羌廷司用双手将那东西扯了出来。
“我之名姓将要走进历史,但天下人没有理解我的。”羌廷司朝米歇尔言道,“羌廷司之名并非停用刀枪,而是停用了枪式核裂变!我乃枪停司!我内爆式核弹是也!”
握在枪停司手中的乃是两个钚半球,它伸直双臂,将两个半球端在身体两侧,好像一个高而红的天平。
随着枪停司合并双手,它念出了独属于它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