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人得见已死之人,这一次是孙必振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死门大敞开来,已死之人站在门内,望着门外的世界,望着他。
死门后,一大一小两只灰色飞蛾站在一起,望着孙必振,它们身后跟着数不尽的人影;一只蜘蛛想要凑过来说些什么,但被两只飞蛾用翅膀扇开了。
一只嬉笑的、没有皮肤的猫慵懒地趴在一块黑色地砖上,没有动作也没有呼吸,只是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孙必振。
一对恋人戴着同一副无表情的面具,隔着面具看向孙必振,发出了同情的叹息。
三名兄弟则对孙必振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但最后还是释然了,接连转身离去。
一名赤身裸体、瘦骨嶙峋的交易员被倒吊在一棵黑色干枯的树上,树下是一滩脓血,三名兄弟经过时围着他一通猛踹,交易员则对门外的孙必振怒目而视。
死门的使者从门旁走来——他虽然是死门的使者,但无权出入死门——拍了拍孙必振的肩膀。
“孩子,这次恐怕没人救得了你了。”
孙必振缓缓转过身,看着黄泉司的青铜骷髅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误会,孩子,”黄泉司掐灭烟,将烟蒂塞进清洁工制服的口袋,指着活人的世界解释道,“虽然你要死了,但这里是呻吟公国,他们肯定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的。”
“但,代价是什么呢?”孙必振问。
黄泉司愣了片刻,用骨骼食指戳了戳孙必振的胸膛。
“代价就是这个。”
“什么?你直说吧,我脑子不清晰,不,我干脆没有脑子。”
黄泉司无奈地耸肩,直言道:“感情。人的感情是某种化学反应,但死人身上是没有化学反应的,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你总会习惯的。当然,感情只是最严重的变化,还有一些轻微的变化,比如脱水,这些跟失去感情相比只能算是小事,而且你可以用福尔马林代替血液来保湿,或者干脆像我这样,穿得骨感一些。”
“这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这不是笑话啊,孩子,这不是笑话。”
黄泉司的话突然让孙必振想起了什么,他感到一阵不能自已的心痛,然后他看着黄泉司空洞的眼窝,问他道:
“我想请问一下,我的同伴呢?她在门后吗?”
“她?她一直在等,你可以带她走,你和她一起走吧。”
说着,黄泉司转身合上了死门,死门的门板变成了白色,接着,他从清洁工服的口袋里取出一把没有轮廓也没有颜色的钥匙。
黄泉司举起钥匙,念起了不往生咒:
“
忘川水悠,
魂萦梦休,
铜蛇铁狗,
往生不游;
黄泉路漫,
孤魂泪断,
前世未了,
今生难圆;
奈何桥滩,
彼岸花繁,
魂归何处,
残泪能干?
”
咒语念完,二维的死门缓缓翻转,露出了一扇纯黑的门板。
纯黑的门上写着一个白色的数字,这数字实在太大,乃至于没有任何意义。
黄泉司走上前,用钥匙开门。
门缓缓地打开了,孙必振满怀期待地看向门后,希望能看到刘易斯,却看到了一张他并不希望看见的脸。
“不!不是她啊!不是她!是另一个,刘易斯!不是……”
话未说完,狞笑着的麻美就从门后冲出,试图拽住孙必振的衣领,可惜二人都没有实体,她只能和虚无缥缈的孙必振的神识重叠在一起,发出尖锐的笑声。
“嘻嘻嘻,戏命司,你还真是让我好等啊!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什么,不是我!我不记得……”
“你当我没给自己留后路吗?你脑子里的东西,我都看到了!嘻嘻,你想欺瞒我,所以把剧本相关的东西都事先消除干净了,但你没想到吧?我看到了这个!”
傀儡司凭空变出了一张破碎的节目单,上面的内容被某种黑色的、血痂一样的物质遮住了,但勉强能辨别出几行汉字:
第一幕,雷暴……灯……;
第二幕,……隔间……;
第三幕,呻……公国;
第四幕,东……念馆;
第五幕,黑船。
第六幕的内容完全被遮住了,但仅凭前五幕的内容,孙必振就能猜到,这张节目单是戏命司的部分记忆,看来傀儡司确实留了后手。
“嘻,我知道你会来这里,所以我选择了等!你还真是不出所料地来了啊!”
孙必振试图辩解,但傀儡司只是尖笑,黄泉司默默看着这一幕,静静等待着,反正死门之前没有时间和空间,他不在乎多等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