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八和水螈离开后,王苏丹面色严峻地看了他一会,从袖子里抽出一瓶药。
他却摆了摆一千多只手,“不了,你留着。”
“你开什么玩笑,此时不用此药,留给谁喝!”
“你留着,我下次会空着手回来,到那时再给我。”
王苏丹愣愣地看了他片刻,收起食指灵药,问他道:
“场记上吊了,道具抑郁了,特效跑去阿美莉卡,现在编剧也要疯了!你告诉我,留我们两个龙套在舞台上,这戏还怎么演!还怎么演!”
这话让他愣了片刻,然后问道:
“李林,原来你在这儿。”
他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但他闻到了那股硫磺的气味。
李林从阴影之中走出,站在了王苏丹身后。
“他说的对,你没必要执着于剧本,剧本可以改。”
“剧本可以改,但因果改不得。”
“剧本是剧本,因果是因果。”
“剧本就是因果。”
“那万一有人演砸了,又该如何!”王苏丹质问。
“那就不要演砸。”
“意外总是有的,保不齐就有哪个环节会出错。”
“你们要信我,只要按剧本来,一切都不会出错。”
他瞎了,但是他看见了剧本。
他是戏命司,但机缘巧合让他成了武神祠的司书,他是继白月司之后的第二名司书大祭司,他看见了法门之中的剧本。
他看见了早已写好的、颠倒的因果:他自己书写的剧本。
面对双目失明、浑身是手的他,欺诈司王苏丹和剧毒司李林都无力反驳,毕竟,演员已经粉墨登场,就再没有临阵脱逃的选项。
见二人没有再说什么,他离开了。
他走后,王苏丹说,烟。
从不吸烟的王苏丹会要烟抽,李林感到惊愕,但他很快凭空捏出一支烟递了出去,毕竟烟也算是一种毒药,而他是剧毒司。
王苏丹用炁点着了烟,吸了一口,握烟的手在颤抖,然后,在他就快丧失捏住香烟的意志力前,他掐灭了烟,掩面哭了起来。
李林默默地看着,这是他头一次见到王苏丹哭,也是最后一次。
他靠了上去,单膝跪在王苏丹旁边,眼泪在眼球和眼皮之间反复挥发,终于流了下来,大粒的泪珠在落地前就化作了黑雾。
那一时候,李林才明白,原来那个人在王苏丹心中的形象,就回王苏丹在他心中的形象一样。
当这个威严的形象轰然崩塌,那样海啸山崩般的无力感传来时,人们只能相拥哭泣。 恰恰是这种无力,让人世间绝极强大的两个生物相拥而泣。恰恰是这种哭泣,将两个孤独的怪物的灵魂拉至一处,从此不再分离。
……
最后,他来到了剧本中序幕的舞台。
申国,商京,二零零八。
一家满是死人,尸臭萦绕不散的咖啡馆中,他们坐在桌子的两侧,桌上摆着两杯98的汽油,这当然是用来喝的,但他没有嘴,因此无福消受。
面对这名损友,他尽可能用手堆出一个人形,可惜他身上的手越来越多了,他的身躯也因此越发臃肿,无论如何也凑不出人类的形状。
坐在茶几对面的傀儡司不安分地捏着一根香烟,将烟头摁灭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这副样子,还真是可怜呢。”
他没有出言不逊,毕竟有求于人,他只能低声下气地请求道: “你是人间乃至无光地狱内最会操纵人心的人,想必有办法帮我。”
“帮你?你就是这样求人办事的吗?”
傀儡司朝身旁的两名大祭司翻翻白眼,重新点起一颗烟,朝站在左侧的人吐出一个大烟圈。
“你们俩把武器放下吧,没人能逼他做事。”
“恩公,他要是不照办,我们就拆了他。”
站在傀儡司左侧的男人脸上只有一张嘴和三百多颗牙齿,面颊光滑得像蛋清,他胸前的皮肤也很光滑,仿佛烧制成型的陶瓷,其上赫然是一行白色的地狱铭文,铭文曰:
天罡燃尽,沸腾以命之人,沸、腾、司。
沸腾司抓着一把长枪,对准了傀儡司的太阳穴。
“我老公说得对,恩公,我们还是来硬的吧。”站在右侧的大祭司开口道。
站在右侧的大祭司面部被锐角三角形的尖利金属簇包裹,金属组成的“毛发”下方,不断飘动的子弹链条像围巾一样缠绕在她颈部;她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围裙,围裙由深红色的雷管围绕而成,雷管和雷管之间穿插着醒目的白色引线,这围裙遮住了她的胸脯,也遮住了地狱铭文,但她大祭司的身份想必用不到地狱铭文来作证。
这名半裸的大祭司有四只手臂,她抬起两条枪械一般的手臂对准傀儡司,作势就要开火。
但他制止了二人:“不要动粗,我们有话好好说。”
他很清楚,傀儡司有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