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婴看见冥婚,本就大受感动,他一抬手,看见了抱照片儿的瘦子,更是大吃一惊,因为抱照片儿的这人,他认识!
“羊二郎?!是那个放走韩信的羊二郎!你居然活到今日了?!羊二,你也有这个脸出现在我面前!!若不是你,这虚戈大道,我早已修成了!”
抱照片儿的瘦子一出现,新娘身旁的小孩看见了被红盖头盖住的遗像,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啊!!爸爸!!爸爸死了!!哇啊啊!!”
小孩的哭声情真意切,鲛人们听到她的叫嚷,都止不住眼含泪水,这孩子小小年纪(不到一千岁)就死了父亲,怎能不让人同情!
看见小孩哭,抱照片儿的瘦子也抽噎起来,痛苦地自言自语道:“孙必振,是我失信了,我答应过要让你活,可是世事难料啊!连你的尸首都找不到,就算到了呻吟公国,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没法让你活着娶她,那就,那就这样吧……”
说完,瘦子吸了吸鼻涕,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把揭开了遗像上的红盖头。
夏侯婴抬手一看,眼神停在了遗像上,大叹天下之事如此之巧。
羊二郎抱着的遗像不是别人的,正是孙必振的。
望着孙必振的遗像,新娘忍不住抽噎起来,她慢步走近,止住哭泣的声音,接过李世界捧着的遗像。
这张照片其实并不是照片,而是李世界凭借记忆画出来的,虽然是用铅笔绘制,但栩栩如生,画中的孙必振似笑非笑,无喜无悲,好一张动人的遗像!
召潮司扯下白布盖头,看着黑白照片,眼含热泪,注视着照片中的孙必振,良久,她轻轻叹息,又露出无奈的浅笑,朝照片中的孙必振深情地吻了下去。
周围的鲛人们有的哭了起来,抽噎的声音越来越多,就连李世界也哭出了声音。
夏侯婴并没有哭,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感觉浑身塞满了静电,一种酥麻的感觉从头顶直达脚尖,他站在人群外侧,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是同情?或许是。是嫉妒?或许是。是无奈?或许是。
看着亲吻遗像的召潮司,夏侯婴叹了口气,他从来都是个心软的人:因为心软,他替汉王遭了牢狱之灾;因为心软,他活了韩信;因为心软,他把汉王的孩子拽上了马车……
因为心软,现在,夏侯婴要做一件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他仰天张开嘴,无声地笑了。
“天下还有这样巧合的事?天下还有这等痴情的人?天下还有这般戏谑的剧情?罢了罢了,羊二,你欠下我的,就还给这对新人吧!吾为若德,吾为若德!”
说完这句话,孙必振脸上的六指血手松开了,它疲软地落在了地上,趁孙必振恍惚之时,钻进了他怀里。
一朵淡黄色的水生小花从夏侯婴指缝中落下,落在了孙必振鼻头上,他闻到花香,忍不住哆嗦了一番。
礼堂当中,孙必振如梦初醒,他拄着长矛,看向四周,发觉自己站在一群鲛人中间。
由于被夺舍了太长时间,从早到晚不眠不休地赶路,孙必振已经筋疲力竭,他几乎站不稳脚跟,摇摇晃晃地撞到了一名鲛人。
“小心点儿。”
被撞到的鲛人用哭得通红的眼睛看向孙必振,顿时睁大了眼睛。
周围的鲛人听到动静,也看向孙必振,纷纷陷入了沉默。
五秒后,一声尖叫打破了沉默,原来是一名胆小的鲛人被吓得大叫,附近的鲛人们被这声尖叫拖回了现实,纷纷退散开来,将孙必振暴露在了众人视野当中。
礼堂内的众人一致看向孙必振,孙必振尴尬极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脑空空,左手发涨,肚子很痛,好像有人把他的肠子拽出来又塞了回去。
礼堂中央,李世界和孙露红都呆住了。
孙必振强撑着抬头看向他们,可惜两眼昏花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停留在召潮司身上。
“召潮司?”孙必振虚弱地喊道。
召潮司听到了孙必振的声音,她一度以为是自己过分思念亡夫乃至于出现了幻觉,但她还是抱着幻想看向声音来源,果然看见了孙必振。
“我……我终究是疯了吗?”
召潮司抱着遗像朝孙必振走来,怀着复杂的心情苦笑起来,伸出右手捧住了孙必振的脸。
不只是召潮司,就连孙露红和李世界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静静看着孙必振和召潮司。
孙必振看着召潮司,他只记得自己杀穿了乌撒,却不记得那之后的事情,因此不知道召潮司为什么穿着婚纱一般的冥婚礼服。
“如果你疯了,那我大抵也是疯了。”孙必振朝召潮司笑道。
李世界听到了这对新人的对话,一拍脑门,率先意识到了事情真相,说道:“我们怕不是都疯了?那……索性就继续办婚礼吧。”
孙露红看了看李世界,又看了看自己失而复得的爸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