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三六章 利益所致(2/2)
若真圣明,便不该纵容谣言数日而不问;朕若真圣明,便不该因几句‘尾大不掉’便动摇国策根基……二郎,你不必捧朕。朕要的不是颂声,是镜子。”他踱回案前,亲手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镜”字,力透纸背,墨迹淋漓。“朕拟设‘崇文馆谏议局’,不隶六部,直奏天听。首任谏议大夫,朕欲授你。”房俊一愣。“微臣……职在兵部,兼领安西都护府事,恐难兼顾。”“那就卸了兵部尚书衔。”李承乾语气平静,“朕另设‘枢密院’,统辖天下兵马调遣、边防布署、武备更新,以你为枢密使,秩比三公,专责军国大事。兵部只管武官考选、军械造办、府兵名册——你放手去建你的新军制,朕不插手,亦不掣肘。”房俊心头一震,这不是恩宠,是托付。大唐自太宗以来,兵权从未如此集中于一人之手。枢密院一旦成立,便是凌驾于尚书省之上的军事最高衙门,而他房俊,将真正成为帝国军权的执柄者。可他也深知,这份权力背后,是李承乾以君王之身,对他的一次孤注一掷的信任——信任他不会拥兵自重,信任他不会架空皇权,信任他真能再造一支足以震慑四方、拱卫百年的铁血之师。他双膝一屈,重重跪下,额头触地,声音低沉而坚定:“臣房俊,愿以项上人头为誓——枢密院一日存在,臣一日不蓄私兵、不结藩镇、不干政事、不染财货。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九族同戮。”李承乾亲自上前,双手扶起他,掌心温热,却微微颤抖。“朕信你。”就在此时,殿外忽有内侍疾步而来,叩首急禀:“启禀陛下,秘书省急报!方才清点太宗皇帝遗存《贞观政要》手稿,发现其中《论边事》一篇末页,有太宗御笔朱批八字——‘安西不可撤,薛氏当久镇’!”殿内一时寂静无声。窗外柳枝静止,风停。房俊与李承乾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言喻的震动。那不是后世补录,不是誊抄误加,而是太宗皇帝当年亲手所书,墨色深沉,朱砂凝厚,穿越二十年光阴,此刻静静躺在秘书省尘封的樟木匣中,仿佛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一个答案,等一次印证。李承乾喉结滚动,良久,才低声道:“原来……父皇早就想好了。”房俊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有泪光闪烁,却无悲戚,唯有千钧重担落肩后的肃穆。“太宗皇帝以神武定乾坤,以仁德抚四夷,更以远见筑长城于万里之外。他没把长城修在嘉峪关,而是修在了碎叶河畔、葱岭之巅、天山南北——那是一座用铁血、智慧与时间铸就的活长城。微臣不才,愿以余生,为这座长城添一砖,加一瓦,守一世。”李承乾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御案,提起朱笔,在那份尚未发出的调任诏书上,将“幽州都督府长史”六字重重划去,另书一行:“贬为岭南道盐铁判官,即日赴任,永不得返京。”笔锋如刀,斩断浮华。房俊看着那抹刺目的朱砂,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澄澈。他知道,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仗,他赢了。不是靠拳头,不是靠权势,而是靠对这片土地的熟稔,对历史的敬畏,对人心的洞悉,以及——对那个早已逝去却依旧烛照千秋的伟岸身影的忠诚。殿外春阳正好,照得金砖地面亮如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一高一矮,一君一臣,影子融在一起,仿佛亘古未分。这时,一名小黄门匆匆奔至殿门,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急报,声音发颤:“陛下!安西急报!薛仁贵八百里加急!”李承乾与房俊同时转首。房俊上前一步,亲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那枚尚带余温的火漆印——上面赫然是安西都护府的虎符印记,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雪沫。他撕开封口,抽出薄如蝉翼的素笺,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李承乾见他神色有异,急问:“可是西域有变?”房俊缓缓抬头,脸上竟浮起一丝奇异的笑意,声音却低沉如雷:“不是有变……是开战了。”“谁打谁?”“薛仁贵。”“对手?”房俊将素笺递上,李承乾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猛地攥紧纸角,指节发白。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却如惊雷炸响:“大食东征军逾十万,已越阿姆河,围怛罗斯。薛仁贵挥师迎击,三日前,已于怛罗斯河畔列阵。”李承乾死死盯着“怛罗斯”三字,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而房俊已转身大步走向殿门,袍袖翻飞如云,声音清越,穿透整座武德殿:“传枢密院令——即刻征调河西、陇右、朔方三镇精锐,轻骑驰援!令工部速调最新式伏远炮五十具、霹雳车三百架、火油罐两千具,三日内装车发往敦煌!另,飞檄长安将作监,三月之内,务必造出可载千石之‘鲸舟’十艘,沿黄河试航,备西域水运之需!”他顿住脚步,未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字字如钉,凿入金砖:“告诉薛仁贵——此战,不许败。此土,不容弃。此名,必永镌史册!”春风卷起他袍角,猎猎作响。殿内香炉中一柱沉香燃至中段,青烟笔直上升,仿佛一杆不倒的旗。而在千里之外的怛罗斯河畔,朔风卷着沙砾抽打铁甲,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冷冽空气中迅速凝成霜花。薛仁贵立于高坡之上,玄甲映着残阳,手中横刀斜指苍穹,身后十万安西铁骑静默如山,旌旗未展,杀气已裂长空。他低头,望向腰间悬挂的那枚青铜虎符——符身上,刻着两个小字:天唐。风过,旗动。战鼓,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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