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落地,厅内的炭火爆裂“噼啪”一声格外刺耳。
王芬脸上那热络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冻住,瞬间僵硬了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难堪掠过眼底。他当然比谁都清楚这三万兵丁的真实成色怎么样!但他又有什么办法。
不错!之前蛾贼主要在冀州肆虐,那时情势危急,威胁到了各家的根基田园、祖宗祠庙,那些豪门世家出于维护自身利益,确曾不吝派出门下豢养的精锐部曲协同官兵作战。可如今?朝廷是要他们配合去进攻远在上党的黄巾军主力,那里离他们太远了!即便此役胜了,朝廷能颁赐给这些豪强顶天的封赏,也无非是些诸如县尉、亭尉一类的微末佐官小吏,这些职位,对于本地根深叶茂的豪族而言,平日里只要花钱就能买到,指望靠这去赢得他们的支持,实在可笑。
重赏之下方有勇夫,无利谁肯出人出力?
像那显赫的清河崔氏、根基深厚的渤海高氏、枝繁叶茂的博陵崔氏、富甲天下的中山甄氏、世代将门的巨鹿耿氏……这些之前能拉出数千精壮部曲的门阀大族,如今要么是虚应故事,只派了几百名老弱家兵撑撑场面,要么就是索性多塞上几百大车粮草以示“尽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此时王芬有苦只能往肚里咽,他笑着捋须道:“将军忧虑国事,拳拳赤诚之心,本官感佩之至!”说到这,他似乎是为了提壮一下自己声势,陡然拔高了声调,“诚然,城外三万之众,虽杂芜不精,却皆是我冀州忠义之士!本州各家主深明大义,闻朝廷诏令,无不踊跃应征!其心可嘉,其志可勉!”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攥拳在胸前,“将军试想,蛾贼虽凶顽难制,难道能挡住如此浩浩然数万忠义之师?人心所向,便是摧城拔寨的锐器!” 他声调愈高,气魄愈壮,竭力要将这一盘散沙描绘成一支凝聚着民心大义的铁血劲旅。那铿锵有力的词语,几乎要将他自己也说服了。
郭典一直伫立在王芬侧后方,静默如一尊塑像,将邹靖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与讥讽尽收眼底。他心底轻轻一声叹喟。待到王芬话音收落,稳稳迈步上前半步,挡在了王芬身侧一点位置,对着邹靖肃容拱手,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立时吸引了邹靖的目光:
“邹将军!” 他正视着邹靖眼中沉冷的忧虑,“将军所虑,句句在理,郭某感同身受。然,岂不闻孙子曾言‘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他稍稍一顿,言语清晰,节奏分明,“今日我军,兵虽不精,甲亦不坚。但只要筹谋得当,未尝不能以弱胜强!请将军暂歇忧思,某另有破敌方略,愿为将军及使君陈明。”
邹靖闻言,轻叹一声。向着郭典抱拳深深一礼:“靖素闻府君乃干城之器,愿洗耳恭听高见。”
郭典颔首回礼,疾步走到堂后那张冀州及并州的舆图前。将手指向井陉关的位置。
“邹将军请看!”他声音透着战场统帅特有的冷峻,“贼占上党,封断四陉,更据井陉,扼太行咽喉,地利险绝,此诚不可强攻之敌。我之计略有四。”
言罢,郭典的手指开始在地图上急速游走,路线清晰而果决:
“其一,扬威佯动,牵制主力!”他的手指重重点在井陉关外平原地区,“请将军统帅本部兵马,并督这三万冀州诸部联军于此地立营!”他目光灼灼盯着邹靖,“要大张旗鼓!广设营帐!多竖旗帜,加设灶坑,大造声势!再派小队精兵反复前出关下擂鼓鸣号、日夜袭扰,让关上守军以为我军将要强攻!乱敌耳目!”
他手指随即离开井陉关,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半圆,最后指定在一处道:“其二,奇兵出险,腹心开花!”郭典的声音带着金石般的决断,“某将亲率巨鹿郡兵五千精锐由蒲阴陉道秘密入太行腹地!”他眼中精光四射,“我将轻车简从,倍道潜行!直插井陉后方!出其不意,捅其腰肋!至时,将军可发兵强攻正面,我部于其后猛攻!内外夹攻之下,克之必矣!”
接着,郭典的手指迅速指向北方:“其三,断其粮草,釜底抽薪!” 手指精确落在靠近代郡的蔚县,“幽州刘使君此前曾调拨乌桓突骑两千助剿蛾贼,其众现囤聚于蔚县。”他手指在地图太行西北边缘向南划了一条迅疾的切线:“可使其由飞狐陉南下,直驱上艾、昔阳一线,此为贼寇粮道命脉之处!断敌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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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郭典的手坚定地向地图西方平移,重重敲在并州治所晋阳上:“其四,并州合围!” 他的声音越发铿锵,“并州刺史张懿张使君将遣麾下宿将陈鸿,统率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