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炽热阳光透过精舍的竹帘,在室内洒下一地斑驳的碎金。曹操正与一人对坐手谈,鎏金博山炉正升腾着青色的檀香烟气,屋内极静,只听得到棋子落在枰上的清响。
“子许,多日未见,棋艺大涨啊。”曹操看着正在从枰上提取白子的那人,笑着说道。
“哈哈,孟德,岂不知荀子有言: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与曹操对弈这人正是卫兹,只见他笑着把刚提起的白子一颗一颗的放进自己手边的棋盅里,对曹操道:“你知道的,我现在越骑将军何苗处为司马,有幸得与应仲瑗、乐?晏亭结识,受益良多,可不止棋艺有涨而已。”
曹操此时微微眯眼,漫不经心的在枰上下了一手后道:“子许,你既已是越骑属下司马,不在雒阳呆着,为何忽来寻我?”
卫兹闻言,笑了一声,在枰落下一字后又提起两枚白子来说道:“孟德,那你这典军校尉,不在守在雒阳,跑回本乡是何缘故啊?”
曹操一笑,一脸玩味的说道:“子许,我可是因为家严有恙这才告归转乡的。”
卫兹看了曹操一眼,笑道:“我昨日便已拜谒过令尊了,观其气色,似是不曾有恙。”
曹操不动声色的落下一枚白子,然后就开始提枰上的黑子,见曹操提起的黑子越来越多,卫兹慌忙遮挡道:“不是,曹阿瞒,你又玩阴的?!”
“落子无悔。子许,你特意跑回来不是为了来跟我对弈的吧?”
就在此时,悬于门首之上的铜铃突然铮鸣。精舍的房门随即被推开,夏侯惇与夏侯渊二人不待通传,面带急切的推门而入。
“孟德,果然不出你所料,蛾贼五日前已经占了井陉!”
“哼,这可比我想的要快多了。”曹操摇着头,将手里的那把黑子哗的一声放入枰侧的棋盅,而后站起身来问夏侯二人道:“就算有那超远程的投石车,也还是太快了,这伙蛾贼是怎么做到的?详细的战报呢?”
“孟德,据传那蛾贼是攀至井陉关南侧的将军岭上,从四十余丈高的悬崖上缒降而下,打了那井陉令赵浮一个出其不意才得破关,井陉关被攻破后,赵浮战殁,井陉城不战而降,蛾贼又设伏,击破了冀州刺史王芬派去驰援的几支部队,现在冀州各城郡皆如惊弓之鸟,都在加强守备。”
“哼,妙啊,先占上党,后克井陉,蛾贼竟将这必死的棋下活了,好手段啊。”曹操抚掌而笑,然后啧了一声吼又拧眉低声道:“不知这手笔出自何人,难道是那姓齐的?”
而卫兹在适时的咳了一声后,夏侯二人这才发现一直坐在那里的人是他,慌得两人赶忙过来见礼告罪,卫兹摆了摆手,看着曹操道:“陛下已将皇甫嵩罢职,以司空张温任左车骑将军代为主将。执金吾袁滂为副将,并使新任破虏将军董卓、荡寇将军周慎率军助之,合军十万,不日即将开拔。”
曹操重新坐回棋盘前笑道:“子许,你到我这来不会只是特意告诉我这事吧?”
卫兹双手抱胸,坐直了身子:“孟德何必明知故问?”
“袁氏所谋甚大,何家那对兄弟虽居高位,终究不过是棋盅里的子而已。”
卫兹点了点头,拈起一子却又知该落于何处了,只是盯着棋盘上黑白焦灼的棋势皱眉思索:“要你说,该当如何?”
曹操一笑,用手一指枰上远离战局的空地道:“要我说,大局未定之前,不防以退为进,凡事不可出头,垂手而立即可,那王子师便是眼前之鉴,可别像他一样叫人当‘扑子’用了。”
卫兹不屑的哼了一声,把子还是落在那局势焦灼处:“说的倒轻巧,既然已经身在局中,便是人家捏在手里的棋子,怎么用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那就要想办法多找一只手了。”曹操也落了一子,低声说道。
卫兹见曹操终于说到了正题上,从自己的棋盅里抓了一把棋子洒在枰上,笑道:“孟德,某这次正为这只手而来,能引荐否?”
曹操先是一笑,而后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可惜你这一条大龙了。”
两人很有默契的相视而笑,就在此时,门上铜铃再响,这次却是曹仁走进了屋来。
曹仁进来后先是看了眼在一旁侍立的夏侯二人,接着又瞧见了堂上的卫兹。他先对卫兹拜了一礼,然后拿眼瞟曹操,曹操会意,走下堂来问道:“何事?”
曹仁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低声道:“伯父已经答应请媒人去丁家说亲了。”
“哦?孟德你要娶妻?”卫兹耳朵尖,虽然听不真切,但媒人与丁家这两个关键词他还是听进耳了,他带着一脸玩味的笑容走下堂来道:“之前不是说大丈夫功业未成不能为家室拖累的么?这是转性了?不打算当大丈夫了?”
曹操一笑,没有回卫兹的话而是对曹仁道:“子孝,来的正好,帮我送送子许先生。”然后他又看向夏侯二人,对二人点了点头,两人瞬间明晰,抱拳一礼后告退而出。
卫兹一愣,知道曹操这是下逐客令了,他急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