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窃国(2/3)
一股难以言喻的“被定义”之感,瞬间攫住他的神魂——仿佛有双无形巨手,正以天地为砧板,以法则为刻刀,欲将他强行纳入某个既定模版。猪小力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气息。那是“天律”。非人族天律,非妖族天律,亦非诸天万界任何一方所立之律……而是“义格”本身,对“义者”的天然规束!当义神之位真正显现,当白日碑真正成为义之枢纽,那冥冥中维系天地平衡的至高意志,便本能地要为这新生的“义”划下边界,订立框架,确保其力量不致失控,其存在不致颠覆秩序。此即“划界”。仙君悬于半空,霜发无风自动,眸光第一次有了温度,却非欣慰,而是凝重。祂抬手,华袍广袖轻拂,一道玄奥符文自指尖溢出,如墨滴入水,无声晕染开来,恰好挡在那缕银光与猪小力之间。符文流转,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银光微微颤抖。“此界未成,勿急。”仙君声音低沉,却如洪钟大吕,响彻观河台上下。银光微顿,似在权衡,片刻后,竟如受召般,倏然倒卷,重新没入虚空裂缝。裂缝无声弥合,仿佛从未存在。猪小力僵硬的身躯缓缓松弛,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后知后觉地明白,方才那一瞬,自己已站在悬崖边缘。若任那天律落下,他或许会成为最完美的“义神”——公正、无私、绝对、永恒……却也将失去“猪小力”这个人的一切温度、矛盾、挣扎与选择。他将成为一座活的碑,而非一个行路的人。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纹清晰,指节粗粝,布满旧日练刀留下的薄茧。这双手斩过邪祟,扶过老幼,也曾在绝望时攥紧成拳,捶打过冰冷的地面。它不完美,却真实。“谢仙君。”他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久久未起。仙君未答,只是静静凝视着他。那目光穿透皮囊,直抵魂魄深处,似要将他从里到外,每一寸筋骨、每一缕念头,尽数看透。良久,仙君唇边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你既识得此界,便该知——义神非终点,而是起点。从此刻起,天下所有行侠者,其善念所聚,其义举所生,皆归于你身。你担得起么?”猪小力直起身,迎着那足以洞穿万物的目光,毫不避让。他脸上汗水未干,眼中却燃着两簇不灭的火苗:“担不起,也要担。”“为何?”“因为若我不担,”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在所有人耳中,“今日白日碑下萌芽的新绿,明日便成焦土;此刻为我护道的万骑精锐,来日或成他人刀下枯骨;而千劫窟中那些尚未睁眼的灵卵,终将沦为虎太岁手中,屠戮苍生的利器!太平若只存于碑上,便是最大的讽刺!”话音未落,白日碑再次嗡鸣。这一次,金光不再倾泻,而是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在猪小力头顶盘旋、汇聚、压缩,最终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色玉符。符上无字,唯有一轮微缩的白日,日轮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持刀而立的小小人影,正是猪小力自身。玉符无声落下,悬停于他眉心前三寸,温润光泽流转不息。“天上太平令。”仙君道,“持此令者,代天巡狩,司掌人间善恶之衡。非为凌驾众生之上,实乃立于万民之前,为盾,为阶,为火种。”猪小力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玉符之上。刹那间,无穷信息如洪流灌入识海——他“看”见长河支流旁,一位老渔翁正将最后一尾活鱼放归水中,口中默念“愿得太平”;他“听”见遥远南夏边关,戍卒们围炉夜话,笑谈家中新添的婴孩,唤作“太平”;他“感”到青瑞城集市上,一个卖糖人的孩童,将唯一一枚铜钱塞给冻得发抖的乞丐……无数微末的善念、朴素的愿望、无声的坚守,此刻皆如百川归海,汇入他心湖,激荡起层层涟漪,却无一丝负担,唯有沉甸甸的暖意。原来太平,从来不在云端。它就在人间烟火里,在百姓眉梢上,在每一次微小的抉择中。他收回手指,玉符悄然没入眉心,化作一点温热朱砂痣。他整了整衣襟,对着白日碑,对着苍茫天地,对着所有注视他的目光,郑重躬身,行了一个最古老、最庄重的稽首礼。礼毕,他转身。碧眼龙驹旁,叶青雨依旧端坐马上,青铜鬼面遮住了神情,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倒映着白日金光,也映着猪小力挺直的背影。“走?”叶青雨问,声音清冷如霜。“走。”猪小力答,声音平静如水。他迈步,踏上归途。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落下,脚下黄土便悄然松软一分,裂开细微缝隙,又有更多嫩芽争先恐后钻出,在金光沐浴下,舒展枝叶,迎向天空。观河台下,近三十里外,云昭部万骑依旧肃立如林。朱邪暮雨策马而出,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鹰眸扫过猪小力,最终落于他眉心那一点朱砂痣上,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太平山……终于等到了你的主人。”猪小力未作回应,只对身旁的宋清芷与谢瑞轩颔首示意。宋清芷素手轻扬,一道清冽水光自她指尖飞出,没入长河支流,顷刻间,河面浮起无数细小漩涡,漩涡中心,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水莲悄然绽放,瓣瓣舒展,清香四溢。谢瑞轩则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罗盘,指尖在盘面上疾点数下,罗盘指针嗡鸣转动,最终稳稳指向东南——正是太平山所在方位。王夷吾与空寒山勒马并立,铁槊与马槊斜指长天,如两杆刺破苍穹的长枪。他们无需言语,目光交汇,已是千军万马奔腾于心。王夷吾眼中战意未熄,却多了一分沉静;空寒山握槊的手指关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