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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赤心巡天 > 第七十四章 虎头(大年初二,恭喜发财)

第七十四章 虎头(大年初二,恭喜发财)(2/2)

进岩浆湖。湖面沸腾,蒸腾起遮天蔽日的赤雾。虎太岁踏雾而行,每一步落下,雾气便凝成一座微型窟室,内里白影攒动。他走向饶秉章,走向那具正在金甲化的尸身:“既然你要金甲为人族所用……那我就让金甲,永远记得谁才是它的父亲!”他五指成爪,直插饶秉章心口——要挖出那颗搏动的星辰,要将金甲的根,重新嫁接到妖族的血脉之上!就在此刻,一道雪亮枪芒,撕裂赤雾。不是来自远方,而是从虎太岁身后刺来。枪尖寒光,映出他惊愕的侧脸。姚婷馨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脊背之后。她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持枪,枪尖正抵在虎太岁腰椎第三节——那里,正是他道躯最脆弱的“命枢”所在。枪尖未入,却已令虎太岁半边身子麻痹,赤红铠甲上的哀嚎面孔,齐齐转向她,发出无声的诅咒。“你忘了。”姚婷馨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金甲的第一课,是弑父。”虎太岁霍然转身,眼中凶光暴涨。可就在他瞳孔收缩的刹那,姚婷馨松开了枪。枪悬停半空,嗡嗡震颤。她摊开双手,掌心各浮起一枚青铜齿轮——正是方圆城钜城核心机括的缩影。齿轮高速旋转,发出刺耳尖啸,竟与虎太岁体内九千窟室的哀嚎形成奇异和声。那哀嚎不再是混乱的噪音,而化作一段段清晰的、被篡改过的记忆碎片:——虎太岁将妖族幼崽投入血肉炉时,幼崽眼中映出的,是他自己童年被投入熔炉的倒影;——他剥离人族俘虏魂魄时,俘虏口中念诵的,是墨家“兼爱”经文;——他最后一次踏入千劫窟主窟,墙上新刻的符文,并非妖文,而是舒惟钧亲笔书写的“尚贤”二字……“这些记忆……”虎太岁声音嘶哑,“你何时……”“从你第一次在方圆城外,看见那块写着‘节葬’的界碑开始。”姚婷馨缓缓起身,“你恐惧它,所以想烧掉它。可火越旺,碑影越深。”她抬手,指向虎太岁心口:“真正的弑父,不是斩断血脉,是让你看清,你拼命否定的,恰恰是你最深的烙印。”虎太岁低头,看向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赤红铠甲缝隙中,竟渗出丝丝缕缕的墨色——那是墨家机关油,是方圆城匠人每日擦拭钜城留下的痕迹,早已浸透他的皮肉,渗入他的骨髓。他踉跄后退一步,脚下岩浆湖突然翻涌,无数灵卵自湖底升起,悬浮于半空。每颗卵壳上,都映出一张熟悉的脸:舒惟钧、鲁懋观、饶秉章、计昭南……甚至还有他自己的脸,年轻时,未染血色的脸。“不……”虎太岁喃喃,“这不是我的道……”“这是你的道。”姚婷馨轻声道,“只是你一直不敢承认。”她忽然并指如剑,点向自己眉心。一道墨色流光自她指尖射出,没入最近一颗灵卵。卵壳应声而裂,内里白影并未化作金甲,而是展开双臂,拥抱住虎太岁虚幻的倒影。千劫窟剧烈震颤。九千窟室的哀嚎戛然而止。赤红铠甲片片剥落,露出其下苍老干枯的躯体。虎太岁佝偻着背,看着自己布满老人斑的手,又抬头望向漫天灵卵——那些白影正牵着手,组成一条长长的、沉默的队伍,缓缓走入灵卵深处,消失不见。“原来……”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造了一辈子牢,最后关进去的,是我自己。”姚婷馨收手,转身走向重伤的鲁懋观。她俯身,将一枚温热的灵卵塞进他染血的掌心:“拿去。给齐国的孩子们,造一支真正的‘金甲骑’。”鲁懋观咳着血,艰难点头。虎太岁静静伫立,任由赤雾淹没他的身影。他不再看那些灵卵,不再看千劫窟,目光越过沸腾的岩浆湖,投向远方——那里,是韶华枪洲的方向,是方圆城所在。城头上,舒惟钧的麻衣布鞋,依然清晰可见。“自由……”他忽然笑了,笑容苍凉而释然,“原来真的存在。”话音落,他整个人化作万千赤色光点,如萤火升空。光点并未消散,而是融入漫天灵卵,成为卵壳上最明亮的一抹朱砂。千劫窟,塌了。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自行崩解。九千窟室如沙堡倾颓,岩浆湖归于平静,只余一片焦黑的废墟。废墟中心,静静躺着一颗完好无损的灵卵,卵壳温润,内里白影蜷缩,安详如初生。姚婷馨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卵,转身离去。她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废墟深处,某个终于睡去的老人。废墟之上,风掠过焦土,卷起几片残破的妖文符纸。其中一张飘到灵卵旁,上面墨迹未干,写着两个字:“守陵。”风继续吹,将符纸吹向远方,吹向韶华枪洲,吹向那座沐浴在血雨中的方圆城。城头,舒惟钧依旧站立。他望着废墟方向,久久未语。直到血雨渐歇,一缕微光刺破云层,照在他染血的麻衣上,也照在腰间那枚早已碎裂的晶石上。晶石缝隙中,隐约可见一行小字:“此卵,承君遗志。”远处,猿仙廷踏着血雨走来。他步履沉重,断臂处金焰缭绕,却不再狰狞,反倒透出几分疲惫的温和。他走到舒惟钧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自己染血的赤金冠,轻轻放在城垛上。两人都望着废墟方向。风拂过,带来焦土的气息,也带来新生的、极淡的草木香。废墟深处,那颗灵卵,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滴清亮的水珠,自缝中渗出,缓缓滑落,在焦黑的地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深色。像一滴泪。又像,一粒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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