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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赤心巡天 > 番外·除夕(平等国篇)

番外·除夕(平等国篇)(2/2)

所以您……”“我非守碑人,亦非立碑者。”仙君袖袍轻扬,指向长河奔涌处,“我是护道者。护此道不堕,护此道不熄,护此道……不被任何一座庙宇、一尊神像、一枚印章所囚禁。”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微光自白日碑顶垂落,在他掌中聚成一枚玉符,通体澄澈,内里似有日轮旋转,光晕流转间,隐隐浮现七字——“天上太平”。“此令,非赐予你,而是交予你。”仙君将玉符递来,“持此令者,非太平道主,非神霄天官,非观河台使。只是太平路上一卒,白日碑下一兵。可调诸天侠者,可敕万界善念,可断不义之刑,可赦迷途之罪……唯不可自称神,不可自封圣,不可以‘太平’之名,行专断之实。”猪小力双手捧接,玉符入手温润,却重逾千钧。他感到一股磅礴意志涌入识海,非强加,非灌输,而是如种子落入沃土,自有其生根发芽之律——那是亿万生灵对“太平”的渴念,对“公义”的呼号,对“安宁”的祈愿,此刻尽数化为一种无声的契约,烙印于他魂魄深处。“您……不担心我滥用?”他问。“天下无不可用之权,唯有不可托付之人。”仙君目光如电,“你若堕,此令自毁;你若伪,此碑自裂;你若私,白日自晦。它不保你性命,只鉴你本心。”猪小力垂眸,看着掌中玉符。光晕流转,映得他眼中也似燃起一小簇火苗。“那……我该如何用它?”仙君转身,负手望向长河尽头:“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不必问我,不必请示,不必等待号令。太平之道,不在碑上,在你脚下;不在口中,在你手中;不在天上,在你心里。”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却字字如钉:“若有一日,你觉此令碍事,可碎之;若有一日,你觉此碑多余,可推之;若有一日,你觉天下已太平,可焚之——唯有一点,切记。”猪小力屏息:“请讲。”“太平,永远在路上。”话音落,仙君身影如烟散去,未留痕迹,唯余白日碑岿然,长河奔流如旧。猪小力独自立于碑下,良久未动。风再起,吹动他鬓发,拂过他脸颊,带着长河特有的湿润与苍茫。他缓缓将玉符贴于心口,闭目。识海之中,那枚玉符悬浮,日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似有一声遥远而宏大的心跳传来——咚、咚、咚……不是他的心跳,是千万人的心跳,是山河的心跳,是天地的心跳。他忽然笑了。不是释然的笑,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如释重负的笑。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带着铁锈味的笑。他想起在千劫窟外,王夷吾拍他肩膀说:“猪兄,路还长。”想起叶青雨驻马时那句:“是他欠我,还是我欠他?”想起余勤馥最后那一眼,平静得令人心悸……原来所谓传承,并非衣钵相传,而是将火种塞进另一个人掌心,任其燎原,任其灼伤,任其照亮,也任其焚尽自身。他睁开眼,目光如洗,清澈而锐利。不再迷茫,不再犹疑,不再追问“值不值得”。值不值得,从来不由结果裁定,而由出发时的心跳决定。他转身,负双刀,迈步离去。一步,踏出观河台结界。两步,走入长河雾霭。三步,身影已淡如水墨。无人相送,亦无需相送。他本就不是来受封的,而是来取火的。如今火种已得,自当奔赴下一处黑暗。就在他身影将隐未隐之际,白日碑忽然自行震动。碑面七字“白日”,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非刺目之亮,而是温厚如阳,普照四方。光晕扩散,越过观河台,越过长河,越过千山万岭,直抵神霄世界——摩云城,一名赤脚孩童正蹲在巷口舔舐冰棍,忽然抬头,眯眼望天,指着天空喃喃:“阿娘,快看,太阳……怎么比昨天更亮了?”紫芜丘陵,千劫窟废墟之上,一只瘦骨嶙峋的幼狐蜷在焦黑岩石后,瑟瑟发抖。它忽然竖起耳朵,昂起头,望着远方,瞳孔里映出一点跃动的金光,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太平山,新栽的桃树下,几个孩子追逐嬉闹,忽然齐齐停步,仰头,指着山顶方向惊呼:“快看!山顶……有光!”同一时刻,神霄七洲,凡有太平道分舵之地,无论大小,所有悬挂的“太平”旗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之上,原本墨色的“太平”二字,竟泛起淡淡金辉,如被朝阳初染。而最奇异的是——所有正在行侠仗义者,无论身处何地,无论面对何敌,皆在那一瞬,心口微热,似有暖流注入。有人正挥刀劈向恶霸,刀势更疾三分;有人正扶起跌倒老妪,手臂更稳一分;有人正于雪夜送药,脚步更坚一分……无人知晓缘由,却人人感念。白日碑,依旧矗立。只是这一次,它不再只是见证者。它开始呼吸。它开始搏动。它开始……成为道路本身。猪小力的身影,早已消失于长河雾中。但他的脚步声,却仿佛还在观河台上空回荡,一声,又一声,坚定,沉稳,不疾不徐,踏在天地节律之上。那不是归途。那是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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