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扯了扯嘴角,哭不似哭,笑不似笑。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可她已不确定那是不是泪!
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童年,空白的岁月,难以泛起涟漪的心,钱钜子莫名的期待……
一切无法解释的疑问,好像在今天都有了答案。
戏相宜的手,慢慢地抚过戏命的神天方国,感受这块晶体上的粗粝,像是感受一具傀儡被雕琢的过程。然后又按向自己的心口,仿佛按得越紧,就能够按停那剧烈的心痛——
咚咚咚!咚咚咚!
她也是傀儡!
她的失温是因为这颗显为心脏的灵枢停止跳动,她的意识冻结是因为灵枢内的神天方国已经静止,她的茫然是因为创造者并没有给她预设人生的终极意义,本无傀旨,故失方向……这一切都能从机关术上找到答案,可这种超出神天方国演算极限的痛苦,并不能用傀儡的知识解读!
她的手又猛地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有物。
隔空取物不算什么厉害手段。
可她拿着的,是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戏相宜从来没有打开自己的心脏看。
这颗心脏长得这么像心脏。
它如此完美,没有一丁点异常的地方。
可戏相宜清晰地听到裂响。
这声音本该微小到神临层次的耳目都不能捕捉,可在巨大的悲伤,巨大的空缺之后,她的心像是坠入茫茫空境,链接了无限广阔的世界,听到的也不只是当下这般声响。
她听到自己的心,戏命的心,甚至是同样在这神霄世界,已经投入战场的墨家神临层次傀儡的心……她听到现世钜城,听到雍国……
全宇宙的神天方国,都在感受她的悲伤,都在为她心碎!
咔咔,滋滋。
“仁者恕,智者容。”
咔咔……
“大不攻小,强不侮弱。”
滋滋——
“诛不义,伐有罪,未可攻。”
现世幽冥,十殿肃英宫中。
那尊为神职所蕴养的【非攻】傀君,还在不断地崩解又重组。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祂还没能真正坐稳那张神座,没有真正履行一刻神权。
祂的确得到诸方的允许而登位,祂的理念符合地藏王菩萨所构建的冥府秩序。
但诸天万界,无日不战,一家一姓一国,一个种族、一方世界,没有谁会真正把“非攻”的理念奉为教条!
不过是,用之则奉律,弃之为敝履。
祂是墨家迄今为止唯一一具绝巅傀儡,可祂的诞生更像是“炼尸”,而非机关。祂成型的最后一步,来源于钱晋华对自我的熔炼。
一尊显学的执教者,加上这么多年无以计数的资源,才换来一尊绝巅层次垫底的傀儡。
是以虽开道有功,功德也不够磅礴。都没有多少人道洪流的推举,只有现世冥府的部分承认。
此刻这【非攻】傀君在殿中,在不断崩解重组的过程里,蓦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终于停止了这一年多的呓语,转而发出喀喀喀的裂声。
祂也心碎。
喀喀喀,喀喀喀。
钜城之中,最隐秘的建筑里,一排排尘封在此的傀儡,此起彼伏地发出裂响。
“发生什么了?”
“……这是!?”
“神天方国!”
“全新的时代,属于墨家的时代……来临了!”
良杞、明翌、栾公……散落在宇宙各地的墨家“尚同”会议的参会者,都不约而同地投来目光。有悲有喜,有当场痛哭流涕。
灼红的铁池忽然退潮,显出正中心那具仿佛钢铁浇铸的身体。
白发赤身的舒惟钧,随手聚铁为衣,飞溅铁汁数点,燃火如流星。一步飞出现世,穿行诸天无数世界,过天门,往神霄!
当代钜子鲁懋观,麻衣布鞋上金顶。
下一刻,天绝峰上方骤然一空,钜城飞天而起!
……
神霄世界,金宙虞洲,霜云郡青瑞城,戏府。
宅院已经不在了,依偎的兄妹仍然拥此为家。
戏相宜握着自己的心。
“这是什么?”
“我……也是个傀儡吗?”
她是当代最天才的机关师,她清楚看到这颗完美心脏里,几乎合道的,与灵枢相近的部分。
曾经她对戏命说,她预感【神天方国】是钱钜子留下的一种答案。
今日谜题为她解开。
神天方国的创造,不止是为了解决傀儡的自我认知冲突,也不止是为了统合傀旨,进一步优化灵枢。
它是为了模仿一个真实世界的演化,为了诞生真正的生灵!
每一颗【神天方国】的创造和使用,都是在分担设计这个世界的算力,为之提供更多的可能。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