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真人铁退思,是戏命和钱晋华钜子之外,陪伴她最多的人。
后来钱钜子死了,铁老头自杀了。
她的世界很简单,可她并不愚蠢。
她离开钜城之后之所以存在自由,是戏命尽可能地为她张开羽翼!
现在她像一只笼中雀,可怜兮兮地被囚禁在空中。无形的力量压制了她弱小的反抗,她不觉得自己可怜,只是看到戏命腹部的巨大的空洞,感到心脏被揪紧的痛。
被掐住脖颈的是戏命,可呼吸不过来的是她!
她并不理解这种复杂的心情。
可她情愿交出自由,情愿放弃灵性,她可以扼杀自己的创造性。从此身在傀线,做模具里的作品。
“我可以帮你制器……”她抽泣着说:“做很多松鼠。不要……不要……”
鼠秀郎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小女孩儿好像并不明白,从头到尾让她听话制器都不是重点,那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宫维章过来,随便找的一个理由。
可正因为她连重点都搞不清楚,这种决心才叫他动容。
曾经那些亲眷为了保护他而一一死去,哭着笑着强装镇定的那些脸,那些真心也像今天一样……让他心中流泪。
可是怎么办呢?
他笑起来:“怎么办啊……我现在也这么恶毒。戏命说得没有错,我也变成自己最厌憎的那种家伙。”
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下去,他看着戏相宜:“我可以放过你,可以把你放回妖土,任你制器或者不制器,给你有限的自由……但我不能放过他。抱歉。”
戏命身上的秘密,是他必须要探索的。这是他作为妖族绝巅的责任!
他的五指猛地一握紧!
“告诉我你是怎样死去……又怎样活着!”
“……唔!”戏命在鼠秀郎掌心拼命地挣扎,他的挣扎并不是进攻,而是回头看——他似乎想要最后看戏相宜一眼。
纤长的五指就此合拢。
啪!
戏命的整颗脑袋,就这样炸开了。无头的尸体坠落,离体的头颅如爆竹。
鼠秀郎的瞳孔微缩:“这是什么?”
颅骨四碎,脑浆迸飞。
那包裹着脑髓的密布精密血管的软脑膜……铺开来像一张泡胀的纸。
其上竟有字!
上面书写着——
“洞真之限”。
这四个道字古拙藏锋,有妙不可言的道韵。
但分明是拓印而来,而非谁当场手书。
谁在戏命的头颅深处,留下这样的文字?这个戏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刺~啦!
这张如泡胀的纸张般的拓印了道字的软脑膜,在空中被撕开。
咔咔咔!
咔咔咔咔!
自鼠秀郎掌心坠跌的无头尸身,竟然发出齿轮转动般的连绵声响。一股强大而又鲜活的气息,突兀诞生。
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疯狂向这具残躯聚集。
残躯的双足落定在青砖上,稳稳站住。整座庭院里无数机关造物,在这刻全都黯灭。
唯独这具残躯的躯干璨放炽光,自脊柱部分旋升起金属般的翼弦,迅速编织成头颅的形状,而后辉光凝实,结成颅门,结成清晰的戏命的五官。
戏府在此刻陷入绝对的死寂,全新的戏命却粲然见辉。
戏相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眼前这些东西她都认得,是灵枢,是脊螺,是翼弦,是玄儡……
可这样的戏命,让她好陌生!
“傀儡!你竟然是傀儡!”
鼠秀郎一时惊声:“原来墨家的启神计划,不止造出三尊洞真!”
“你这一尊,比那几尊都要灵动!什么【天志】【明鬼】……”
说到这里,他怔了怔:“说起来从来没有人见过【非命】。墨家从来不掩饰这尊傀儡的存在,但在我们所掌握的情报里,它一直在钜城深处,从来没有真正放出来。据说是为了‘非命’的精神,非命运波折不应,非宗门存亡不出——”
“是的,我就是‘非命’。”
戏命眉如冷刀,直视鼠秀郎,这一刻他的气息飞速拔升:“机关术的最高成就,启神计划所留下的第三尊。”
“不对,作为千机楼的管理者之一,你有明确的成长轨迹。从内府到外楼再到神临,都有清晰的节点,有很多人看到。”
鼠秀郎不可思议地摇头:“一尊具备成长性的、活着的傀儡?”
这一刻他意识到,神霄大世界于冥冥中所提醒的因果,或许并不在于宫维章,而是近在眼前!
或许这才是他坠落在这里,戏氏兄妹也在这里入宅为家的原因……真正的天意如刀!
“我是启神计划里的第三尊傀儡,并非真正拥有成长性,而是拥有五种形态。”戏命迅速地重建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