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甲征吐了一口唾沫,加紧走了几步,走到前面去:“老狗!看谁先死!”
……
鼓声愈重。
蝉惊梦相信他听到了妖界的心跳,那是一种绝望的悲鸣。
他的叩头,是对死战者的敬意,也是对家园的祭奠。
都说现世才是妖族的家,但今日绝大多数妖族,都是生于妖土。
封神台上伏地的蝉惊梦,双手撑着台面,终于把头抬高了几分,声音这时只在身周响起——
“打开亘古圣廊,下发终极武备。做好坚守太古皇城的战争动员。抽干皇城外的元力,带走一切有用物资,尽可能地毁坏五行秩序,我要有一万里的坚壁清野。”
“召集祭师,开启永恒日晷,叫余徙他们知道,何为妖界天时!不要再吝惜燃料,宁可白白浪费,也不要在我们死后留给人族。”
……
一道道军令之后,蝉惊梦的声音沉坠下来:“让陵族做好准备,必要时候,彻底解放金阳血月……后世子孙不肖,未能完成远古妖皇遗愿,还要借其遗瞳。但今日之战,有进无退,无非以妖界的崩灭为终篇,叫来犯者有来无回!”
封神台上,一阵窸窣,众神惶惑!
蝉惊梦对战局的判断,比他动员妖界的那些言语更悲观。
何至于此?
妖界真的守不住吗?
一尊有如黄金浇铸的阳神,从封神台无穷的底座玄空中走出,终于睁开祂雕塑般的眼睛:“蝉天尊,我们在此界已然经营了三个大时代,为了最终战争做了无数的准备。妖界是寸土必争,遍地荆棘。今不过景国一部远征,我们已到了这样的程度……是只有同归于尽这一条路走吗?”
对于这尊古神,即便是有“奴神”之号的蝉惊梦,也保留了足够的尊重。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形容愈发枯槁,但眼睛格外精亮:“仅凭余徙和姬玄贞,当然不足以覆灭妖族。但神霄之门后面,是现世六大霸国。六大霸国身后,是整个现世人族。我们如果不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不拿出毁灭一切的勇气,景国这一部所撕裂的伤口,必然会引来群狼游伺。”
“那些看到灭妖希望的人族,会蜂拥而来,直至把妖界打成白地。”
“是的,我们只有同归于尽这一条路走。我们必须把他们被丰功伟绩贪占的野望击碎,叫他们清醒看到现实,明白他们覆灭妖族必以亡国为代价——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降下战争烈度,叫他们不敢再随意地加码。”
“侥幸之念,皆为软弱。唯偕亡之志,能佑妖土!”
黄金古神一时沉默。
从景国兵锋所向,一直到太古皇城之下,将有无数的妖族,成为“偕亡”的注解。绝大多数妖族民众的死亡,都是挡不住景国兵锋片刻的,他们的赴死只是一种“证明”。
证明妖族同归于尽的勇气。
倘若景国不退,六大霸国于此孤掷,则妖族必亡。
把这样一场争求自由的战争,打成灭族的战争,蝉惊梦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妖皇真的确定吗?
黄金古神知道祂不能问。
因为“侥幸之念,皆为软弱”。因为祂的动摇,会影响“偕亡”的宣称。
蝉惊梦总掌战事,祂要么就不信奉,要么就给予绝对的支持。妖族尚且困在囚室,没有分心的资格。
封神台上,天风瑟瑟。
诸天联军于此共约的意念,也都在这处辉煌高台,见证了妖族的宣称。
在“争求自由、反伐现世”的道路上,妖族战在最前,死在最前。没有比这更有力的战鼓。万界征声自此鸣。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蝉惊梦身上。
巍巍高台,老躯单薄。
这是蝉惊梦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诸天万界的形势,都在他的谋篇之中,无数生灵的命运,都寄托在他的棋子上,这无疑是对智者最大的褒扬。
但很多个瞬间,他都希望猕知本并未沉眠。
不仅仅是因为这份压力他无处分担,更是因为他也希望有更好的答案——可是他想不到了!
悲路穷,恨智短。
怀揣着绝望向希望走,每一步都如此艰难。
蝉惊梦转过头去,属于幻魔君的一张假面,正静坐于此。
惯来悠游的幻魔君,现在也如此的严肃,如此的……紧张。
“幻魔冕下。最关键的时刻来临了。”
蝉惊梦开口道:“我不知七恨道主究竟有什么谋划,但魔界被那位一剑横穿,先于妖土成焦土……想来您也明白,魔族已经没有退路。”
“帝魔已死,神魔成烟,您亦伤缺如此,魔界已无非超脱而战超脱者。任一霸国,都能横扫。”
“万界荒墓并非良地,得之无用,今又不能再守。”
“奋力一搏,正当此时!”
“去吧。召集您的部属,收拢所有魔军,该往现世去了。”
“掀起新历以来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