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浑身一僵,抬头望去,只见山坡之上,赵起正勒马而立,手中挽着一张长弓,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周宁,你以为我赵起的兵马,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赵起的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今日这瓮中鳖,究竟是谁,还不一定呢!”
说罢,赵起将长弓高高举起,再次厉喝:“擂鼓!冲锋!”
雄浑的战鼓声轰然响起,两侧山坡上的将士们如同猛虎下山,手持长刀,呐喊着冲了下去。
原本溃散的追兵,哪里还能抵挡得住这雷霆一击?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的声音响彻旷野。
周宁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兵,又望着那如同杀神般冲来的赵起,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撤!快撤!”周宁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随即调转马头,带着残余的亲兵,狼狈地朝着反方向逃窜而去。
赵起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并没有下令追击,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望着满地的狼藉,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平静。
就在旷野上杀声震天、两军厮杀正酣之际,另一侧的周宁大营,却是一片死寂。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营寨的阴影疾行,正是赵起早已暗中遣出的副将与精锐死士。
他们身着夜行衣,口鼻覆着黑巾,手中的弯刀寒光凛冽,只消遇上落单的巡夜兵丁,便是一刀封喉,连半点声响都未曾惊起。
营寨深处,囤积粮草的军帐连绵数里,守营的兵士大多被周宁调去追击赵起,只余下寥寥数十人,此刻正围在篝火旁打盹,浑然不觉死神已悄然降临。
副将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后的十数人立刻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那几名昏昏欲睡的守军。
“动手!”
副将低喝一声,率先撩开粮草帐的布帘。帐内堆积如山的粟米、麦麸与捆扎整齐的干草,散发着淡淡的谷物清香。他反手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顿时弥漫开来。
众人依样行事,将随身携带的火油尽数泼洒在粮草堆上,火油顺着草垛的缝隙渗进去,很快便将一座座粮山浇得透湿。
做完这一切,副将最后扫视了一眼帐内的情形,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挥手示意众人撤离。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而就在他们撤出百丈之外时,副将猛地回身,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早已点燃的火箭,拉满弓弦,手腕轻抖。
“咻——”
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尾,划破漆黑的夜空,精准地落在了那座浸透火油的粮草帐上。
“轰!”
不过瞬息之间,一团烈焰猛地腾起,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座营帐!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片刻功夫,连绵的粮草帐便成了一片火海,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伴随着滚滚浓烟直冲云霄,映红了半边天幕。
“走水了!粮草着火了——”
留守的士兵终于从睡梦中惊醒,望着那冲天火光,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喊着扑上前去,却被灼人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水桶、水囊泼出去的水,落在熊熊烈火上,不过是杯水车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大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将整个大营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烟瘴之中。
而此刻,周宁正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朝着大营奔逃。
刚转过一道山坳,便望见远处那片冲天的火光,以及弥漫在半空的滚滚浓烟。
周宁浑身一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猛地勒住马缰,险些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粮草……是粮草!”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赵起……他竟然用了连环计!”
引诱他追击,设下伏兵重创他的主力,又趁大营空虚,派人烧毁他的粮草!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心思!
周宁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终究还是大意了。
他以为自己布下的是请君入瓮的杀局,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钻进了赵起圈套的猎物!
没有了粮草,数十万大军便是无根之萍,别说继续与赵起对峙,就连三日之内的口粮,都成了奢望。
赵起这是要逼着他,不战自溃!
周宁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险些喷薄而出,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却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残兵们望着冲天的火光,面面相觑,士气瞬间跌至谷底,原本就溃乱的队伍,更是人心惶惶。
良久,周宁才缓缓抬手,抹去唇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