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负手站在殿中,瞥了下方垂首而立的武植一眼,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抬起头来。”
武植战战兢兢地抬头,额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后人说你是永乐年间的进士,还在阳谷县当过清官,百姓给你送过万民伞?”
朱棣慢悠悠地问:“你是哪一年的进士?”
“又是哪位天官给你安排的官职?”
“朕怎么不知道我大明还有送万民伞的习俗?”
武植一听这话,腿当场就软了。
武植一听这话,腿当场就软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脸都白了,急得眼泪都快出来,连连磕头,带着哭腔喊冤:
“陛下!陛下明察啊!草民冤枉死了!”
“草民确实识得几个字,也念过几年书,可连个秀才都没混上,哪来的进士功名?”
“万民伞更是听都没听过,不知是哪个后人往臣头上硬安的!”
朱棣被他这副又慌又冤的模样逗乐,忍着笑问道:
“后人还说,你身高八尺,为官清廉,贤妻美眷,怎么到了朕这儿,成了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寻常百姓?”
武植快哭出声了,趴在地上连连叩首:
“草民也想知道啊!”
“草民确姓武,也是家中大郎,贱内亦姓潘。”
“但草民这辈子本本分分,从没得罪过人,不知怎么就被人写成了矮小丑陋的卖饼汉,又被后人捧成了清官进士……”
“草民是两头不沾边,里外不是人,求陛下给草民做主!”
朱棣忍俊不禁,笑着摆手。
“好了,起身吧。”
武植战战兢兢爬起来,垂着头不敢抬。
朱棣打量他一眼,慢悠悠道:“学识不行,正官是不能当了。”
“不过……你那墓志铭上写着,你是商王武丁后裔,又住在孔宋庄。”
“算起来,你是正儿八经的殷商后裔。”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这样吧,你去箕子故地,教化那边百姓,可愿意?”
武植:……
我敢说不愿意吗?
他膝盖一弯,“噗通”又跪下了,磕头谢恩。
心里却恨死了后人。
他自己的后人,和天幕上那些瞎说八道的后人。
若是没有那破墓志铭,没有天幕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科普,他这会儿还在家搂着婆娘,抱着娃娃,过他的快活日子。
现在倒好,要去朝鲜当老师……
苦也,悲乎!
朱棣看着他口服心不服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起来,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乐子。
朱棣这人,骨子里是个乐子人。
天幕上的视频,别人看得心惊肉跳,他看得津津有味。
天幕上说《水浒传》里武大郎有原型,他还以为是宋朝的事。
谁知道评论区突然冒出一句:这武大郎的原型,是永乐年间的进士,阳谷县令武植,墓志铭上写得清清楚楚,还得了万民伞。
朱棣当时就愣了。
朕治下的进士?
我大明还有送万民伞的习俗?
他连忙让人把《水浒传》拿来翻了一遍。
嗯,武大郎那点破事儿,和后人说的差不多。
可问题是,施耐庵洪武年间就死了,他弟子罗贯中建文二年也死了。
这俩人,是怎么知道永乐年间的事?
朱棣越想越不对劲,下令彻查。
秀才有名册,进士有名单。
但翻遍了,也找不到一个叫武植的进士。
吏部档案也翻了个底朝天,阳谷县令从洪武朝到现在,没有一个姓武的。
别说县令,连县丞都没有。
朱棣来了兴趣。
他按着后人提供的墓志铭信息,让人去清河县孔宋庄找。
还真找到了。
武植,读书人,学识一般。
长得确实挺高挺帅,这一点后人没瞎说。
妻子也姓潘,是个规规矩矩的妇道人家。
可进士呢?
县令呢?
清官呢?
万民伞呢?
朱棣纳闷了。
武植的儿子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墓志铭上瞎刻官家身份吧?
刻点夸赞的话没人管,伪造功名,工匠早告官了。
他把这个发现发在评论区,问了一句。
评论区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说:这个碑是乾隆立的。
乾隆十六年,乾隆第二次下江南。
他沿运河南下,途经河北清河油坊镇,听闻当地有明朝清官武植墓,但有坟无碑,且被《水浒传》丑化,深感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