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口白牙,谁信?”
“大不了老子带弟兄们钻更深的山,你能奈我何?”
见赵黑虎不为所动,王怀武眼中闪过一丝更阴鸷的光,他不紧不慢地说:“赵老大,你还不明白?”
“现在曲阜城里死了人,谣言满天飞,衍圣公和官府正需要一个能结案的真凶。”
“你说,是我这个朝廷的把总上报可信,还是你一个山匪头子的辩解可信?”
“我说你是白莲教,你就是白莲教。”
“我说最近所有的乱子都是你干的,那就是你干的。”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头和下头,都需要一颗能把事情圆上的脑袋。”
“是你这颗山匪的脑袋合适,还是我这张官府的嘴合适?”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透了赵黑虎。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匪气渐渐被一种深刻的恐惧取代。
他听懂了,这不是江湖恩怨,这是官场的规则。
对方要的不是证据,是一个能平息事端的说法。
而他这个土匪,正是最完美、最无需顾虑的说法。
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赵黑虎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坐回椅子里,哑声道:“……怎么个演法?”
“八月初二,子时,仰圣门会开一条缝。”
“你们进去,抢西街和南市。”
“听到三通鼓响,就立刻从南门撤。”
“我会在南门阻击,做做样子。”
“事成之后呢?”赵黑虎问道。
“你我两清,我拿到免罪书,你拿到钱财,从此山高水长。”
王怀武盯着他:“否则,你我就是一条绳上,一起被剿的蚂蚱。”
赵黑虎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已没有选择。
看着赵黑虎颓败又暗含庆幸的背影,王怀武心底那股毒火,却烧得更旺了。
免罪书?
那玩意救不了我兄弟的命,也填不了我心头的恨!
从踏入这山寨起,他真正的计划,就不是什么演戏。
他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真真切切地痛一回。
赵黑虎和这群土匪,不过是他选好用来背下滔天罪名的替死鬼罢了。
~~~
八月初二。
夜黑,风急。
仰圣门悄无声息地洞开。
土匪如暗流涌入,在赵黑虎带领下,严格按照约定,扑向西街与南市的富户,喊杀声与哭嚎声骤然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怀武率领全部心腹,带着早已备好的火油与土制火药, 如鬼魅般潜行至孔林。
这里是他巡防过无数次的地方,每一处出入口、每一班守夜人的间隙,他都了如指掌。
“动作快!”王怀武低喝。
部下们沉默而高效地将引火之物泼洒在千年古柏之下,尤其是那些刻满清帝颂词的神道碑周围。
“点火。”
没有犹豫,没有呐喊。
几支火把掷出,烈焰瞬间升腾,发出骇人的爆裂声,迅速连成一片火海。
奉命巡夜的数名林夫,在惊愕中被火舌吞噬。
与此同时,城内多处却响起计划外的呼喊。
“明军入城啦!”
“遵皇令,焚清匾,复汉制!”
“旧圣公当死,新圣公当立,诛除附逆!”
“孔林被烧了!明军烧了圣林!”
这呼喊瞬间点燃了全城。
对曲阜人而言,抢劫可忍。
但焚毁圣林、刨断祖根,是不可戴天之仇!
与此同时,南门被不明身份者迅速关闭。
刚抢到些浮财,听到三通鼓响正欲按约从南门撤退的赵黑虎,面对突然紧闭的城门,顿时魂飞魄散。
“王怀武!我操你祖宗!!!”
他绝望的怒骂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暴怒的百姓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堵死在街巷之中。
趁全城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土匪与百姓惨烈的厮杀中时,王怀武带着手下,沿着早已勘察好的僻静小路,消失在曲阜城复杂的街巷阴影里,直扑城外预定的藏马地点。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官道旁的密林时,二三十个黑衣短打的汉子,沉默地拦在路前。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精瘦中年人。
王怀武猛地按住刀柄,手下也瞬间结阵。
那精瘦汉子却摆了摆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开口道:“王把总,辛苦。”
“这把火,烧得够旺。”
王怀武瞳孔骤缩,瞬间想通了一切。
颜家子弟的玉佩、孟家仆役身上的告发信、那些在火起时精准响遍全城、直指“改朝换代”的呼喊……
所有这些看似自发,却刀刀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