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主动归附,本是好事。
姬发初闻,确有一丝欣慰。
可当“归附者”络绎不绝,几乎所有商朝旧方国皆来请降时,好事就成了棘手的难题。
全收?
大周分封出去的诸侯,该往何处开拓?
这些方国势力若联合,远超周室与诸侯之和,届时这天下,究竟姓周否?
春秋战国之乱,莫非要提前数百载上演?
不收?
人家主动投诚,愿守周礼,求请册封,名正言顺。
更关键者,来者皆能看见天幕,乃同道之证。
若拒之门外,于情于理于天道,皆说不通。
姬发如今,真是头痛欲裂。
收,已是必然。
可收下之后呢?
非以力服,终难心归。
待王室稍有衰微,或诸侯力疲,彼等会作何想?
再者,如何册封?
虽灭商无功,却自带疆土,难道封个“子爵”,叫人家交出多余地盘?
煌煌西周,开国气象,竟因归顺洪流,陷入困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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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将目光越过西周、春秋,直接投向纷争的战国。
与姬发同样头痛的,还有赵括。
前文曾述,赵括受封代王,立代国。
经诸王与周天子共议,定其国为 “永久中立国”兼“永久特别行政区”(详见第542章)。
诸子百家,皆可于此实验其治国理念。
代国疆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以上党郡为基,兼漳水上游数城。
都城经激烈争论,终由赵括力争,定于泫氏城。
此地乃上党西部传统的商贸与农业中心,仓廪殷实,市集繁荣,手工业完备。
赵括深知,百家实验一旦开始,未来代国恐仅王城可完全自主,故必须占个好地方。
事实证明,他并非杞人忧天。
儒、墨、法这等显学,自然各占一城。
其余学派,则数家合据一城。
他们仅有执政之权,兵权、外交权则收归代王。
当然,代国作为中立特区,本也只能拥有维持治安的力量,无需亦不能拥有军队。
代国成了前所未有的理念试验场。
法家探索律法的边界,论证何为“法之所及”。
儒家试图重现“王道”理想国的荣光。
墨家力行“兼爱”,并埋头钻研奇技。
道家实践“小国寡民”的清静。
其余学派亦有尝试,如“国民议政,全员政治”……
此法古已有之,周制“国人”本就深度参政,只是彼时“国人”多为士族。
而今代国的标准是:能见天幕者,即有议政资格。
当然,这些实验城邑仍需向赵括纳税。
只是这税额,非由赵括定夺。
不是你赵括要多少,我们百家就得交多少!
而是我们百家想交多少,你赵括才能有多少!
周赧王姬延时期的华夏大地,人人都有美好的未来,连赵括也不例外。
然而,美好的未来之下,也各有各的苦恼。
嬴稷的苦恼是“摆烂武安”。
武安君白起,彻底摆烂了。
仗,不打了,爱谁谁!
秦昭襄王嬴稷怒斥:“汝莫以为寡人看了天幕,便不敢杀你?!”
白起安然以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嬴稷:“你特么!”
白起并没有全然躺平,他寻到一件乐事:带娃。
嬴政出生后,赵姬便被软禁。
虽衣食无忧,亦仅止于此。
尚在襁褓的嬴政总需人照料,白起便将此事揽下,美其名曰:自幼熏陶。
可他每次抱着小嬴政玩耍,皆是立于巨大的山川形势沙盘前。
也不管婴孩听不听得懂,便以指挥千军万马的姿态,指点江山:
“此乃函谷,天下咽喉……”
“欲破邯郸,当分兵三路,一军佯攻,两军穿插……”
他甚至还试图教会嬴政如何攻打咸阳。
“咸阳城墙虽固,若以内应开此门,精骑可直扑王宫……”
每每此时,在远处窥听的嬴稷便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拔剑冲过去将这老匹夫攮个对穿。
而白起察觉嬴稷怒气,便主动伸长脖子,一派“请君速杀”的无赖模样,反将嬴稷气得七窍生烟。
白起于此中,竟品出一丝奇妙真谛: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此中快意,不足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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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闷的君王,不止嬴稷一人。
更晚些时,尚未扫六合的年轻秦王嬴政,亦陷入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