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是嘉靖,老朱心里就没底了。
搞“大礼议”、修玄炼丹、还把太宗改为成祖。
即便不贡荔枝,但他修道炼丹要的奇花异草、珍宝玉石,样样都比荔枝更折腾百姓。
越想越是烦躁,老朱索性将这念头挥开,转而思忖第二桩事。
如今从云南发急递到应天,理想情况下也需二十多天。
嘉靖时,云南发急递到北京,路远了数千里,竟只需十六天?
虽可能是极限速度,但也太过惊人。
是后人戏言?
还是……
老朱在心里把舆图过了一遍,随即恍然。
走滇黔,入湖广,穿河南,直抵北京。
动用马驿的最高级别,火速驰驿下,是能做到十六天抵达的。
火速驰驿,也就是俗称的五百里加急。
但火速驰驿,唯有边警、兵变、诏旨、重大灾异奏报等,才可使用。
天幕也没说嘉靖朝发生过这些事,老朱只当是后人通过史料计算得出。
但老朱念头一转,第三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嘉靖到崇祯,拢共才几十年光景吧?
嘉靖朝驿递系统能按时运转,便证明基层吏治未溃。
怎么到了崇祯朝,就什么都垮了?
旋即,天幕曾提过的“天灾人祸”几字掠过心头。
老朱长长叹了口气,眉间皱成深川。
一旁马皇后见他神色沉郁,知他又在思虑国事。
她也不劝,只默默夹了一筷炒鸡蛋,轻轻放进他碗里。
老朱回神,连忙扒了两口饭,却猛地呛咳起来:“咋……咋这么多蒜!”
马皇后抿唇轻笑:“久思伤神。你说蒜能辟秽通阳、防治百病,那便多吃些。”
老朱哑然,摇头苦笑。
这回旋镖,终究扎回自己头上了。
~~~~~~
大秦,咸阳。
秦代邮驿体系为“五里一邮,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
常规加急文书,“以邮行”或“以亭行”。
依托邮、亭接力传递,速度快于普通文书,多用于地方紧急政务。
在此之上,还有最高级别的加急形式“驰行”,专用于传递军情、皇帝诏令等最紧急的军政要务。
然天幕所言明代“急递铺”之制,其组织之密、速度之快,似又精进数层。
始皇抬眼,目光落在李斯与叔孙通身上。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朕想要!
李斯与叔孙通却同时垂下视线,状若未睹。
二人皆知,此事绝非拟订几条律令那般简单。
若要行“急递铺”,则驰道要修到四方郡县,还要保障数万铺兵的粮饷、成千上万驿马的草料。
更有道路养护、文书核验、层级管控……
桩桩件件,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律法易立,实务难行。
始皇何尝不知?
他独看向此二人,只因满朝之中,唯这两人最需功劳。
李斯眼下是白身,正急着立功复职。
叔孙通创新儒,更需借功劳证明自己。
换了旁人,早推辞了。
唯有这两人,利益所驱,方肯竭力。
明知山有虎,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冲。
但李斯与叔孙通悄然对视一瞬。
眼神交错间,竟达成无声共识:此事棘手,不如一同装聋。
于是,他们极有默契地将头埋得更低,仿佛对始皇那道灼灼目光浑然未觉。
但刚低下头,各自的心思便翻腾起来。
叔孙通暗自冷哼:“法家之徒,最是奸猾。此刻不语,定是等着我先出头,他好坐收渔利。”
几乎同时,李斯也腹诽道:“儒家之辈,惯会两面讨好。表面与我一致,怕是盘算着如何独自邀功,反咬我一口。”
这猜忌一生,沉默的同盟瞬间瓦解。
“陛下,臣……”x2
两人竟同时开口,又同时愕然住口。
短暂的死寂后,叔孙通率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侧身,抬手指向李斯,脸色因气恼而微微发红。
“好你个李斯!方才你明明与我示意一同缄默,此刻又抢先开口,是何居心!”
“如此出尔反尔,岂是君子所为?”
李斯心中暗骂这老儒倒打一耙,面上却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鄙夷。
他从容一揖,转向始皇,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沉痛:
“陛下明鉴!”
“臣方才与叔孙博士对视,是见他似有高见欲陈,故以目光鼓励,将先言之荣让与他。”
“岂料叔孙博士竟误会臣意,还反诬臣出尔反尔。”
“臣一片公心,天地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