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定性,继而话锋一转:
“然,根源不在童稚,而在教化未明。”
“‘大道废,有仁义’,当务之急,是彰明‘奉公守法’乃大仁,‘欺上媚下’乃大私。”
“当以教化导之,使其知是非,明公私。”
他略作停顿,余光瞥见李斯淡漠的神色,又沉稳补上一句:
“若教化不通,冥顽不灵,则辅以法度,以儆效尤。”
“有趣。”始皇淡淡道。
“你方才所言,倒让朕想起你释读《论语》‘割不正,不食’一句。”
殿角侍立的几位老儒,闻言立刻面色不豫。
以淳于越为首,纷纷对叔孙通侧目而视。
不止因叔孙通要搞一个新儒家。
还因叔孙通释经,不循旧例。
“割不正,不食”,世人皆解为孔子恪守周礼,讲究饮食规制。
叔孙通却言:君子嫌食物不周正而不食,这些食物便可赐予下人庶民。
孔子此语,非为自矜,实是为庶民争一口吃食。
更离经叛道的,则是他解“君子远庖厨”。
他不提“不忍之心”,却说孟子是防贵族入厨监看,好让庖厨仆役能偷拿些食物,养活家小。
每有儒生怒斥其曲解圣意,叔孙通便反问:
“莫非在君眼中,孔孟乃坐视庶民饥馁而死之小人?”
这个问题,即便孔孟复生,也只敢答“非也”。
所以每每论到此处,叔孙通总是两手一摊:
“既非如此,在下体察圣贤仁民爱物之深意,又有何错?”
此番诡辩,常令饱学宿儒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此刻,始皇提及此事,叔孙通面不改色,只恭谨道:“臣愚钝,只是体察圣贤字句间,或有悯恤众生之微言大义。”
淳于越等人闻言,几乎要将牙根咬碎。
能在一片故纸堆中,另辟蹊径,自圆其说,且圆得让君王觉得甚合时宜。
怪不得天幕曾言,他能从容历经秦、汉,官运亨通。
这“不要脸”的功夫,确是一等一的生存之道。
~~~~~~
大明,洪武年间。
“啧啧,裹挟民意,这班长玩得挺熟。”
“所以咱说得对啊,权不能集于一人,得分!”
“你看,后世娃娃都懂这道理。”
马皇后闻言头也不抬,打趣道:“这时候不念叨你那‘朕之诸葛’胡惟庸了?眼泪擦干了?”(第350章)
老朱浑不在意地一挥手。
“嗨,后人说得好,政治家都是天生的戏子。”
“他死得是时候,死得其所,还给咱送了份‘请废丞相’的大礼,咱能不意思意思,哭两声?”
“他过去做的,天幕说未来要做的,随着那一口气咽下,都算了。”
“咱哭两声,买个清净,划算。”
马皇后轻叹一声:“只是不知,他是阴差阳错,还是看了天幕,自知无路,精心谋划了这一死。”
“重要吗?”老朱反问道。
“天幕揭开未来,他面前就两条路:造反或等死。”
“造反?他拿什么造?”
“就算他真有通天本事,把咱和标儿都害了,皇位轮得到他?”
“咱那么多儿子在外面是摆设?”
老朱嗤笑一声:“再说了,旁人跟他图啥?”
“他能舍得与人平分天下?”
“空头许诺,谁跟他送死?”
“所以啊,这一死,是他能选的最好结局,大家都有台阶下。”
老朱似乎不想多谈此事,转而道:“妹子,你说后世那什么‘代表’,该不会也是这么‘全票当选’选出来的吧?”
马皇后横他一眼。
“后世能在百年内,从积贫积弱走到那般强盛,岂会如此儿戏?”
“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若真这般选,人人竞选时只管许诺减税免役,哪管国库空不空、国家亡不亡?”
朱元璋点头,罕见地露出些感慨:“是啊,真不容易。”
“当了上千年天朝上国,陡然跌进泥里,被外人骑在头上……还能咬着牙爬起来,站得比以前更直。”
“这份心气,了不起。”
马皇后狐疑地抬眼盯住他:“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没好事,又琢磨什么歪点子了?”
老朱被戳破,脸上那点感慨瞬间收起,换上一副被冤枉的茫然。
“咱这正感慨呢,能琢磨啥?!”
“哦?”
马皇后挑眉。
“那是谁,看了后人编的‘救命恩人’故事,就琢磨着要问罪倭国的?”
“这哪是歪点子!”老朱立刻坐直,义正辞严。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