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面面俱到。”

    茶棚下有个信佛的老居士双手合十，喃喃道：“阿弥陀佛，当真是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人修的不是肉身金刚，是口舌金刚、笔墨金刚。”

    人群中却有个年轻后生挠头不解：“怪了，后世连造反都能堂而皇之地讨论，瞧着也不像有文字狱的样子，怎的还需要用这么强的‘免责声明’？”

    他身旁站着个青衫方巾的士子，闻言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解释：“小哥有所不知，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在总结前朝得失。”

    “秦因暴失天下，汉便以宽得民心；唐亡于藩镇，宋就压制武将、以文御武……”

    “对啊！”年轻后生抢话道，“清朝搞文字狱，钳制言论，那后世自然就该放宽些，这不是顺理成章么？”

    秀才摇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你是不是忘了，清朝灭亡至后世建立的几十年间，中间可还隔着另一个政权呢。”

    后生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嘶……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秀才悠然摇扇。

    “只是你看，后世朝廷确实教人如何造反，也允许百姓讨论。”

    “但朝廷教的、百姓讨论的，可都是在前朝、前前朝，乃至被他们称为‘封建帝制时代’的我们所处之时，该如何造反。”

    “朝廷何曾教过、百姓又何曾讨论过，在他们那个时代，该如何造他们朝廷的反？”

    茶棚里静了一瞬。几个原本只听不语的茶客也转过头来。

    年轻后生又为地球变暖做了一份贡献，再次吸一口凉气，这回声音都颤了：“秀才，你这说的……别说后世，即便是圣贤书中描绘的大同之世，也不可能出现教人造当朝反的事啊！”

    “自然不可能出现。”秀才合扇轻敲掌心。

    “我只是想说，有的文字狱是有形的枷锁，有的却是无形的藩篱。”

    “前者禁的是口，后者规的是心。”

    “不过后世能容人讨论前朝得失，甚至容人研究造反学问，本身已是旷古未有的开明了。”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听着的布庄掌柜忽然插话：“可这般层层叠叠的声明，瞧着都累得慌。”

    “说话办事，至于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么？”

    一个曾在军中待过的老兵嗤笑一声：“掌柜的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你那店铺，不也有‘货物离柜，无弊不退’的规矩？”

    “不过是这后生的声明更加高明罢了，把所有能让人攻讦的门路全堵死了。”

    茶棚里响起零星几声“在理”。

    说书先生重新拍响醒木，街市恢复如常，众人接着看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