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子淡然一笑:“免贵,姓李。”
苏姓士绅被他态度噎得一滞,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怒极反笑。
“我问的是你姓甚名谁,又没问你贵姓,你在这跟我‘免’的哪门子贵?!”
他自觉抓住了对方的无礼之处,气势更盛,当即扣下一顶大帽子:“原是姓李啊!”
“我看你这小子,言语乖张,行事诡谲,怕不是那未来祸国殃民的流寇李自成的祖辈!”
“走,随我见官去!
他满以为“见官”二字足以震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说罢便伸手欲拽其衣袖。
谁知,那李姓士子非但不惧,反而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衣袍,稳稳起身,淡然道:“走吧。”
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苏姓士绅。
“我想,但凡涉及‘李自成’此等未来逆贼之名,哪怕只是苏公您的凭空臆测、妄加牵连,此案也当直达天听。”
“到了陛下面前,学生定会将方才议论税政、剖析时弊之言,原原本本,再向陛下陈述一遍。”
此言一出,苏姓士绅伸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直达天听!
陛下面前!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得他魂飞魄散。
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龙椅上那位陛下,磨刀霍霍。
那位陛下正愁找不到由头对江南士绅动手,自己若将这能言善辩、熟知内情的小子送到御前,岂不是自投罗网,亲手将刀把子递了过去?
方才的气势汹汹,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恐惧。
他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僵持数息,终是悻悻收回手,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李姓士子深深一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试探与惶恐:
“是在下唐突了……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微服游学?”
“若有得罪之处,万望海涵。”
李姓士子侧身避开他的礼,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都说了,免贵。”
“区区一个普通读书人罢了。”
他语气微顿,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补充道: “只是祖上在唐时,倒还算有些薄名。”
“并非皇室所在的陇西李,不过是赵郡李罢了。”
赵郡李!
苏姓士绅心头剧震,面上肌肉抽搐。
五姓七望之一的赵郡李氏,那是何等门楣!
虽经黄巢之乱、世代变迁,早已不复当年荣光,散落民间。
但这份沉积在历史中的名望,依旧带着无形的分量。
他心中疯狂吐槽:
五姓七望之一的出身,你居然轻飘飘一句“不过……罢了”?
这简直…....
然而,吐槽归吐槽,惊疑却更甚。
既然早已家道中落,不过一介普通士子,何以对地方税政的种种隐秘手段了如指掌?
又何以在面对官府威胁时,如此气定神闲,甚至敢反将一军,直指天听?
他到底有何倚仗?
苏姓士绅心念电转,想到一种可能性,试探道:“李公子与歧阳王可是亲戚?”
士子摇头:“谈不上亲戚。”
“先祖曾于岐阳王帐下任掌书记,大明立国后便解甲归田。”
“在下不过是奉祖命,游学天下,增广见闻而已。”
听士子言及李文忠,虽非皇亲,但亦是勋旧之后,苏姓士绅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他咬牙道:“李公子今日,是要以势压人,因言获罪吗?”
“呵。”士子轻笑一声。
“方才可是苏公要拉我去见官,怎的如今反倒成了我以势压人?”
“后世总说世家门阀如何不好,但我观之,他们至少有一点好,就是比某些人更要脸面。”
言罢,他将茶钱置于桌上,起身道:“茶钱已付。”
“在下这便走了,苏公可莫要再诬我畏罪潜逃。”
苏姓士绅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得拱手,眼睁睁看着那士子扬长而去。
良久,旁人才低声问:“苏兄,此人……”
苏姓士绅望着窗外,喃喃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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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皇城。
朱棣眯着眼,看向胖胖的太子:“老大,这税制……是不是得动一动?”
大胖心里一咯噔,知道又要背黑锅了,但他只能点头:“爹,是得动。”
“只是爷爷祖制,优待士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他巧妙地把根源引回了朱元璋。
朱棣瞬间脸一黑,入你娘,让你背个黑锅,你居然把你爷爷的祖训拉出来,有意思吗?
大胖别过脸去,坑儿子也不能逮一个坑啊。
刚才关于木速蛮的黑锅我才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