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全有的声音,更是带着透水的沉闷在会议室里打转转。
“要想改得好,必须查得清。不把各个基层联社的烂账查清楚,这场改革的结果必然流于形式。
所以,必须严查。
我个人绝对支持省委严查。”
褚峻峰听到这里,微微抬了抬眼皮子,随即又面无表情低头看报告去了。
他仿佛不是在开会,是在办公。
其实,褚峻峰本想开场白说完就离开的。
毕竟,自己这个正部级领导干部给一群正科级干部开大会,说出去真不够丢人钱。
但是,他对马钧的态度又有一点点不放心。
万一自己离开之后,马钧在严查农信社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因为祝开来之死而软化了呢?
跳火车的干部褚峻峰可没少见,更何况,褚峻峰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是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
充其量也就是一辆马车,还是一辆已经跛脚的马车。
丁全有没有等到褚峻峰的任何指令,只好继续往下讲。
“不过,严厉排查这项工作应该尊重基层实际,应当稳妥有序推进。
农信社的问题积弊已久,成因复杂,涉及面广。
如果搞‘一刀切’、‘一阵风’,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一定会引发新的风险。”
台下有人开始点头,尤其是那些来自问题较多地区的负责人。
“我的建议是:自查自纠阶段,要给基层社足够的时间,把问题查清、查实、查透;
整改处置阶段,要区别对待、分类施策,对主动交代、积极整改的,要从轻处理;
对隐瞒不报、对抗排查的,要严肃处理。”
丁全有说到这里,合上了稿子。
“最后,我想借用祝开来同志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农信社的根在农村,魂在农民。’
我们的排查改制,最终目的是为了更好服务‘三农’,而不是把农信社搞垮。
如果因为排查引发系统性风险,导致农民取不到钱、贷不到款,那我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他再次鞠躬,走下发言台。
掌声响起,但并不热烈。
许多人在消化丁全有这番话里的深意:他既表了态,又划了红线;既承认问题,又争取空间。
褚峻峰坐在主席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这个丁全有,真是属泥鳅的,滑不溜手!
丁全有回到座位时,与马钧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
马钧的眼神复杂,有不满,有担忧,甚至还隐藏着一丝丝感激。
他知道,丁全有的这番话虽然面面俱到,却唯独没有给褚书记的面子,触怒褚峻峰已经成了必然。
果然,褚峻峰重新接过话筒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丁全有同志的讲话很精彩。
我有必要提醒大家,农民的每一分钱都是血和汗的结晶,谁敢把农民的血汗钱弄丢了,我就让他用自己的血汗补上。
凡是让农民取不到钱、贷不了款的,你们当然是罪人,罪人的下场只有一个,接受国法惩处,绝无私情可言。
下面请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马钧同志,通报排查工作的具体安排和要求。”
马钧站起身,走向发言台时脚步有些虚浮。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连夜修改的通报材料。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马钧的声音比丁全有还要沙哑,“根据省委决定,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负责统筹协调全省农信社风险排查工作。下面我通报具体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第一,时间安排。全省农信社风险排查工作从今天起全面启动,分三个阶段推进:自查自纠阶段,十五个工作日;
重点核查阶段,二十个工作日;
整改处置阶段,时间视情况而定。”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五天自查?
这时间太紧了!
“第二,排查范围。全覆盖,无死角。
包括但不限于:信贷资产质量、资金业务风险、公司治理、内部控制、关联交易、员工行为管理等六个方面。”
马钧每念一项,台下就多一分骚动。
“第三,工作要求。”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各市县农信社要在三个工作日内,对照排查清单开展全覆盖自查,并形成自查报告。
经主要负责人签字盖章后,报省联社和省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办公室备案。”
“三个工作日?”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
他是化城县联社理事长罗大有,在系统内以敢说话着称。
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