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依明白贾穆担心什么。
终有一日贾穆占星楼管事的身份会暴露人前。
而占星楼在诏煌城还是禁忌所在,谢峥这时候代朝廷同贾穆做生意,自然没人会质疑,可一旦贾穆身份败露,难免有人会借此构陷谢峥。
“朝廷缺粮,你便宜卖粮,这是善举。
阿峥敢开口,便是想到了这些。你只管去同他做生意。”
宋依依能想到的贾穆自然也能想到,听完宋依依的话,贾穆眼神微亮。
“令主的意思是……占星楼很快便能在诏煌城现身了吗?”也许有人觉得贾穆他们这些人的追求着实无趣。
百十年前前辈们玩笑般弄出来的一个小组织。
叫占星是因为占星二字够神秘。听起来十分高大上,至于那本《星术》,除了第一代楼主,后面几任楼主几乎无人能参透。
不过一知半解罢了。
到了近代星术与其是本秘书,其实更像一个信物。
手握星令和星术,便有资格成为占星楼楼主。
其实说起来挺可笑的。
占星楼现在所有楼众加起来也没初代一个分会人数多。
现在接手占星楼,可不是什么好事,而是捡了个大麻烦。
可贾穆是自幼听着家中长辈说占星楼曾经的奇异故事长大的,从小心里就有个宏愿,想要重振占星楼。
可他也清楚占星楼已经今非昔比了,也就只有宋依依这样的‘傻’姑娘才会愿意接手。贾穆最初觉得宋依依是个养在后宅的大小姐,之所以拿出令牌,兴许是觉得占星楼楼主听起来气派。
再加上那时候她刚和魏家和离,兴许是走投无路吧。
后来才发现他想法太狭隘了。
宋依依之所以亮出令牌,只是因为洞察了天机。
知道灾难将至,而她有颗悲天悯人的心。见不得世间生灵涂炭。
这才拿出令牌,号令楼众。
先是广囤粮,后是济世人。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一味的觉得占星楼要行善积德。
她甚至对于他把占星楼当成生意来做表示支持。直到此时,贾穆也看不透宋依依。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那样晦涩的星术,她竟然能参透。
观星占卜之术,听起来玄之又玄,可她竟然信手拈来。
还有谢峥,堂堂皇家子弟,竟然也不觉得宋依依和占星楼扯上干系有什么不对。
他很轻松的接受了。
而且十分顺理成章的把占星楼当成了‘自己人’。对于这对小夫妻,贾穆是大写的佩服。
就像此刻,谢峥提议占星楼和朝廷做生意,贾穆做这获利方都觉得提心吊胆,可谢峥和宋依依却都表现的稀松平常,反倒衬的他像个胆小之辈。
“主子,这场灾难什么时候能结束?”
“明年春天,天气转暖后。”
“……还有四五个月。这个冬天恐怕很难熬。”
现在诏煌城粮食已经开始短缺了。还要苦熬几个月,贾穆听完宋依依的话脸色都变了。
以他的本事,还有占星楼数代积攒下的财力,所囤下的粮食也不过能让灾民吃上十日八日。
未来几个月谢二公子要怎么养活这数万灾民。
“主子,能否透露一些内情,未来……会如何?灾情能平安度过吗?”
贾穆问的小心翼翼,总觉得自己在窥探天机。世人对天机这种事向来是又敬又怕。就算贾穆这种大家公子,提起来也是遮遮掩掩的。
这方面宋依依全无忌讳。
她并不因自己重活一世而畏首畏尾,反而觉得世间万事都自有道理。
老天既让她重活一次,她必定要活得自在舒心。
“不管任何灾难,都会随着时间而成为历史。
灾难自然会过去,至于未来如何……古往今来天灾人祸有多少?最终不都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灾难会过去的,如果我们不插手……”她指的我们,是指她若不拿出令牌,不做这占星楼主。
占星楼无主,自然便不会有囤粮之事。
一切就会如上一世那般。
“若是令主和占星楼不插手会如何?”
“会像我初次见面时同你说的一样。北境诸城十室九空。
三平会彻底沦为死城。
什么山氏,花氏,都会消失。至于会死多少人?三万?五万?或是十万?如果没有粮食,别说逃来此处的北境灾民会死,
便是诏煌城中,也会有百姓饿死。
等到明年春天,侥幸活下来的灾民重返故乡,会在路边看到无数白骨。
青草从白骨间长出,得到了血肉的滋养。草儿会十分茁壮。”前世她虽未亲眼看到,可无数人提起那样的惨状。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