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一僵，灌注在灵晶与影晶中的混沌灵力险些失控。
玉碑的震动出现了一丝不谐，刚刚浮现的法阵光芒闪烁，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我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摇曳不定的金色光华，死死锁定在门口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他一身黑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而削瘦的下巴，以及一双毫无血色的嘴唇，那双唇正勾着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手中那柄血色长刀并非凡品，刀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吸饱了鲜血的血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与浓得化不开的怨念。
仅仅是站在那里，他整个人就如同一道深渊，要将周围所有的光与希望都吞噬殆尽。
“阁下是何人？幽冥宗的走狗吗？”空灵仙人最先反应过来，他身形一闪，挡在了我的身前。
尽管刚才被封魂碑震退，气息稍显紊乱，但他身为前辈高人的气度不减分毫，双目如电，冷冷地盯着黑袍男子。
温尘没有说话，但他默默地向左侧横移一步，与空灵仙人形成掎角之势，将我与封魂碑护在身后。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沉静如水，却暗藏着致命的漩涡。
紫菱则吓得脸色发白，但她没有退缩，而是紧紧攥着一张防御性的符箓，站到了我的右侧，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我与那个危险的男人。
“走狗？”黑袍男子低笑出声，笑声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真是天真的称谓。我只是个来见证命运轮回的看客，顺便，收走一个不自量力的‘祭品’。”
他的目光越过空灵仙人的肩膀，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稔，仿佛他已经看过无数个像我这样的人，也亲眼见证了我们所有人的结局。
“替死鬼……祭品……”我心中一凛，他话里的意思与我脑海中那个念头不谋而合。
难道说，在我之前，已经有许多所谓的“命定之人”尝试过启动逆命阵，最终都失败了，并且下场凄惨？
“你在动摇。”黑袍男子似乎能看穿我的内心，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看来你也想到了。‘命定之人’？多么可笑又多么残酷的谎言。上一个这么称呼自己的家伙，骸骨比这地上的石头还要冷。你以为你是特殊的？不，你和他们一样，都只是为真正的‘那个人’铺路的石子罢了。你们的牺牲，你们的挣扎，甚至你们自以为是的觉悟，都不过是命运棋盘上，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并非源于他的杀气，而是源于他话语中那令人绝望的真实感。
是啊，如果掌控逆命阵如此简单，为何虚无界的威胁会延续至今？
如果我是唯一的解，为何幽冥宗只是派人阻挠，而不是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将我扼杀在摇篮之中？
或许，他们根本不怕我启动法阵。
他们怕的，是法阵启动后，会引出那个真正的、足以改变一切的“变数”，而我，只是开启这一切的钥匙。
一把用完就会被丢弃，甚至会被命运反噬得尸骨无存的钥匙。
“住口！”紫菱听出了他话里的诛心之意，忍不住厉声呵斥，“你休想动摇萧瑶的决心！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由你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来定义！”
“说得好。”温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若命运早已注定，幽冥宗又何必大费周章？正因为未来不定，他们才会恐惧，才会派你这种货色来蛊惑人心。”
空灵仙人更是冷哼一声：“老夫修道千年，见过自诩看透天机者不知凡几，最终他们都成了天地间的尘埃。小姑娘，别被他骗了，守住心神，完成你的使命！这里有我们！”
同伴们的维护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我心中的寒意。
我深吸一口气，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明。
是的，他们说得对。
黑袍男子的话或许部分是事实，前路上或许真的充满了牺牲与陷阱。
但是，那又如何？
我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段记忆，那个白衣女子，在身后万千同袍倒下的悲怆中，毅然决然地手持双晶，划出封印天地的线条。
她的眼神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守护的决绝。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吗？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可能只是无数牺牲者中的一个吗？
她知道。但她还是去做了。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她不是替死鬼，她是守护者。而我，亦然。
想通了这一点，我眼中的最后一丝动摇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看着那个黑袍男子，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石室之中：“你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