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狄歆妍紧急接入通讯,“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她的精神场域已经形成天然排斥机制,任何带有敌意或恐惧的生命体靠近百公里内都会被瞬间分解!连我都无法护你周全!”
“所以我才要戴上这个。”钟离锐取出一枚暗金色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跳动的晶体,“小绿给的‘共情锚点’。只要我还记得她叫我‘阿锐’时的声音,我就不会被她的防御机制识别为敌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她说过,她在等我。”
十五分钟后,钟离锐乘坐单人隐形登陆舱,突破大气层扰动,缓缓降落在冰岛中心裂谷边缘。
脚踏实地的瞬间,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不是物理重力,而是纯粹的精神威压??仿佛整个星球都在注视着他,质问他为何而来。
他迈出第一步。
地面立刻龟裂,黑色触须从缝隙中探出,缠绕上他的小腿。但他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说:“我是阿锐,来看莎露的。”
那些触须微微一顿,随即松开,退入地下。
他又走了一步。
天空骤然变暗,乌云凝聚成一张巨大的女性面孔,双目泛着血红光芒。
“你来了。”声音从天地间响起,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疲惫。
“我来了。”钟离锐仰头,“你说你在等我。”
“我说过吗?”那张脸露出一丝讥讽,“也许吧。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想救我,而不是为了消灭威胁。”
“两者并不矛盾。”钟离锐坚定道,“我爱你,所以我不想失去你;也正因为爱你,我才不能看着你继续受苦。”
“爱?”那张脸扭曲了一下,“你懂什么是爱?你不过是个凡人,寿命不过数百载,情感脆弱易变。你说爱我,和你说爱一只流浪猫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钟离锐忽然笑了,“我会为了那只猫,推翻整个城市的管理系统,只为让它有干净的水喝。而你,是我愿意颠覆三界秩序,也要带回人间的人。”
天穹中的面孔震颤了一下。
良久,她轻声道:“你总是这样……明明说着最荒唐的话,却让人没法不信。”
地面缓缓裂开,形成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下来吧,阿锐。如果你不怕被我的疯狂吞噬的话。”
钟离锐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空气几乎凝成液体。四周岩壁上浮现出无数幻象??有莎布昔日作为母神赐福万物的场景,也有她被哈斯塔背叛、孩子被灭杀的惨剧,更有她一次次自尽又被强制复活的痛苦轮回。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伤口上。
终于,他来到了最底层。
那里没有宫殿,没有神座,只有一个蜷缩在巨大水晶中的女人身影。
她赤裸着身体,皮肤苍白如雪,长发垂落至地,周身缠绕着数十条黑色触手,如同荆棘牢笼将她钉在原地。她的双眼紧闭,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低沉的呜咽。
“莎露。”钟离锐轻唤。
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钟离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吸了进去。
那不是美丽,而是一种超越美的存在??是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是万物生长的根源动力,是所有母亲心中最原始的温柔与哀伤交织而成的神性之眼。
“你终于……真的来了。”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笑意,“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梦里喊我名字。”
“梦里不够。”钟离锐走近,单膝跪地,“我想亲手牵你出来。”
“别靠近!”她突然厉喝,“我现在随时可能失控!你会被我的诅咒同化,变成另一个怪物!”
“那就变成怪物好了。”钟离锐继续向前,“如果是和你一起,我不介意。”
她怔住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空中化作晶莹的矿物颗粒。
“你知道吗……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在末日审判那天,你就很特别。”她低声说,“别的人都怕我,躲我,求我。只有你,看着我的眼睛,像看一个……普通人。”
“因为你本来就是。”钟离锐握住她的手。尽管那手掌冰冷刺骨,且布满裂痕,他仍紧紧攥住,“你是莎布?尼古拉斯,是我的嫂子,是小绿的亲人,是这片大地的母亲。你不是什么灾厄源头,你是受害者。”
“可我已经杀了太多人……无意中引发的地震、火山、海啸……多少城市因此覆灭?”
“那些不是你的错。”钟离锐摇头,“是你体内的力量失控所致。就像一个人发烧会抽搐,你能怪病人打翻药碗吗?我们要做的,是降温,是治疗,而不是砍掉他的手。”
她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又迅速被恐惧取代:“可是……万一我治不好呢?万一我永远都是个威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