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想到最后,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再去青州,亲眼看看。
……
半月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
顾声远换了一身寻常商贾的衣裳,身边只带了两名心腹亲卫扮作护院。
官道失修,沿途的驿站早已荒废,墙倒屋塌,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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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南走,流民越多。
他们面黄肌瘦,衣不蔽体,麻木地倒在路边,生死不知。
分明去年还没有这么多流民。
便是前年遭了灾,也没这么多。
顾声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马车驶入青州地界,眼前的景象却豁然一变。
宽阔平坦的石板路取代了坑洼的土路,马车行驶其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道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沟渠,清澈的水流在其中缓缓流淌,延伸至远方一望无际的田野。
田地里,一架架巨大的木轮水车正自行转动,将水从沟渠中提起,均匀地洒向庄稼。
顾声远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奇景。
这便是信中提到的龙骨水车?
马车驶入青州城,城门口没有盘剥路人的官兵,只有几名精神抖擞的年轻士兵,正引导着人流车马有序进出。
城内更是另一番天地。
街道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两侧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往来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衣着普通,却都干净整洁。
熙熙攘攘,面带笑容。
在京城,在北境,他都不曾见过这般神情。
顾声远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让亲卫留在房中,自己独自一人走上青州的街头。
他走进饭馆,点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邻桌坐着两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正闲聊。
“今年的收成又是大好,多亏了世子爷和少夫人!”
“可不是嘛!要不是世子爷和少夫人带着咱们修水渠,造水车,哪有今天的好日子!现在家里存的粮食,够咱们吃上三年都不愁!”
“青州如今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顾声远默默听着,吃完了面,留下饭钱悄然离去。
他路过一处挂着便民医馆牌子的医药铺,看到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大夫,正为穷苦百姓看诊,竟不收诊金,只收药钱。
紧跟着一群孩子路过,一个个背着布书包,嘻嘻哈哈地从一处大宅院里跑出来。
瞧着虽像是学童,顾声远却不敢确认,只因孩童中竟有许多是女童。
“老叔,那是何处?”顾声远拉住一个路过的老者。
老者一脸自豪。
“那是咱们青州的公办学堂!世子爷办的!不收束修,只要是咱青州的孩子,不管男女,都能去读书识字!”
“女子也能入学?”顾声远有些意外。
“能啊!世子爷和少夫人说了,女子能顶半边天,如何就不能读书了?咱们青州的女娃,以后也能当女先生,女大夫!”
顾声远继续闲庭信步,走到一处布告栏前,上面贴着最新的政令。
字迹清晰,用词浅白,即便是识字不多的人也能看懂。
上面写着,官府将统一收购城中各家各户的秽物,用以制成新肥,用于来年春耕,每家每户还能因此领到几文钱的补贴。
政令的末尾,盖着鲜红的青州府大印。
旁边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皆是赞不绝口。
顾声远在城中逛了一整天。
大为震撼。
这里没有苛捐杂税,没有欺压百姓的恶霸官吏,没有饿着肚子的流民。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活干,孩子有书读。
一切蓬勃向上。
青州竟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从一个贫瘠受灾之地变成世外桃源。
简直难以置信。
天色渐晚,顾声远返回客栈时心情复杂。
不料刚走到客栈门口,便见一名身着青衣,气质沉稳的年轻人迎上来,恭敬地躬身。
“侯爷,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世子爷在别院备下薄酒,已等候多时,请侯爷移步。”
顾声远盯着那人,忽而笑了一声:“好小子,竟还瞒不过他。”
眼下看来,他今日一整日的行踪,都被那小孽障了解得一清二楚。
可见如今整个青州,都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倒是叫他刮目相看。
“带路吧。”
“父亲来了,怎么也不派人通传一声,我也好派人为父亲接风洗尘啊。”
沈诗琪笑着迎上前,对顾声远的严肃脸视若不见,依旧一副亲近模样。
顾声远冷眼打量着眼前个头已经高过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