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清澜回来的时候,归澜殿里一片静谧。
他刚推开房门,就看到站在窗前,如同游魂一样的厌清淮。
殿内没点灯,他脸色苍白,月光透过大开的窗投射进来,将他整个人都映衬得如同鬼魅一般。
厌清淮幽幽的看过来,视线在他身上不停的打量。
厌清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走进来,坐到桌前的椅子上,“这么晚不睡,来我这里干什么?”
厌清淮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呵。”
“我倒是想问兄长,这么晚了,从哪里回来?”
厌清澜抬眸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说,少阴阳怪气。”
“兄长今夜开心死了吧,和秦罗敷亲了那么久。”
“凭什么我要一个人待在归澜殿,而你却可以和秦罗敷亲吻,这一点都不公平。”
厌清淮气得肩膀都在发抖,手指十分用力的握拳。
他一直都很听兄长的话,他让他发情期不要出去,他便不出去。
发情期难捱,他拼命的想秦罗敷,一个人缩在床头,眼泪直流。
好不容易睡下,可谁知,谁知他们居然背着他……
“秦罗敷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咬着唇,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兄长,我讨厌你!”
厌清淮说完,狠狠撞了一下厌清澜的肩膀,径直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厌清澜觉得头痛,“清淮,你去哪里?”
厌清淮咬牙切齿的回头,“不关你的事。”
“不能去找归仪。”厌清澜蹙眉,“你的发情期还没过去,不能乱来,她会讨厌我们的。”
厌清淮浑身发抖,兄长和他生活那么多年,自然了解他的性子,几乎一下子就看出他心里的想法。
他的指尖深陷入手心,“我才不是受欲望控制的妖兽,我能控制住自己。”
厌清澜一顿,“……清淮,兄长不是这个意思。”
妖这个身份,一直都是清淮心里的一根刺。
他平日里虽然不说,但心里一直在意这个事情。
厌清淮没再理他,跑回自己的房间后,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面,低低抽噎起来。
因为这个另类的身份,妖不会接受他,修真界和人界亦然。
他永远只能藏匿在阴暗的角落,看着秦罗敷和兄长。
永远不被接受。
厌清澜站在他的房门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不进去。
鬼域。
巨大的黑色试炼塔高耸入云,八条粗大的锁链从塔顶的檐角插入地面。
一群鬼物守在外面,他们僵硬青白的脸上,莫名能看出几分不安的情绪。
“少君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少胡说八道,少君不会有事的。”
鬼域试炼塔、玄机阁、以及魔域生死境并称三大炼狱之地。
在里面殒命的妖魔和修士不计其数。
说不担心是假的。
“稍安勿躁,少君吉人天相,一定能平安归来。”
试炼塔第七层,猛烈的罡风仿佛利刃。
第七层是梦魇之地,心底的恐惧会在这个地方无限放大。
裴家被世家和魔域联手覆灭,一夜之间三百二十五口人,无一生还。
裴家小公子裴钰行事跋扈,为人所厌,至此成为无依无靠的可怜虫。
高大的密林深处,一个黑衣少年在快速奔跑。
裴钰身上满是伤痕,从修真界回来后,他便进入试炼塔。
他在这里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
浩云宗的林拂晓、微生止、祝恙以及顾流光。
眼前重复的一切,是他曾经恐惧的。
寂静的树林里,他被按在泥潭之中,无法挣扎,指甲深深陷入泥水之中。
全身上下如同被碾压一般,疼得他打颤。
画面一转,他被众人围堵在里面,嘲讽的话语,轻视的眼神,以及丑恶的嘴脸不停在眼前浮现。
“裴钰杀害我浩云宗弟子,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却不肯承认错误,如今堕入魔道叛离修真界,实为不耻。”
“诸位,我们绝不能让这个孽障逃脱,随我布诛魔阵,诛杀邪魔!”
裴钰紧紧攥住拳头,拼命让自己不受梦魇影响。
意识却沉浸噩梦中,无法挣脱。
他被困在诛魔阵之中,天雷打在他身上,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心里一直期待着什么谁会出现,裴钰想不起来。
到底是谁?
他到底忘了谁,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这次,没有人来救他。
他燃尽灵脉,献祭出全部修为,才从诛魔阵出来。
林拂晓依然不肯放过他,带着宗门弟子追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