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她的祷念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字句，但起码声音清晰而平稳；可现在她的话语模糊断续，像是被人凌晨三点叫醒了抓过来念经。
梨家的大部分人是第一次听，不觉得有何不妥；几个村民则忍不住猜想，她是中午睡太久了还是今天身体不舒服。
“七妹，先打起精神。”站在祭坛对面的巫女敬缘道，“他们表面上看着没反应，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敬缘疲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又看回了经书。
“她劝你算是意料之内吧……但不要一直想着噢。”巫女又叮嘱，“至少先把这仪式好好做完。”
敬缘只是一味低头祷念，当然也没有空当回答。
巫女也将视线转向香炉前的一盆带血纸花，重归肃静。
半炷香后，敬缘总算念完了经文，抬头便向巫女小声抱怨：“缘姐……我刚才读错好几处了。都怪你找我说话。”
“你不是还算流利吗，他们又听不出来。”巫女淡淡一笑，“待会儿跳安魂祭舞也是，不出太离谱的错就行，反正都到这一天了。”
“即便如此……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跳完。”敬缘轻叹，“我现在好累……脑子胀胀的，身上也没力气。”
“可能因为我最近比较活跃。”巫女想了想，又补充，“或者因为你没睡午觉。”
“睡了，睡不着，心情好复杂。”敬缘苦恼地整理着舞蹈要用的桃木剑，“已经很久没试过这样动摇了。”
“雨妹居然能把你游说到这种程度……？”巫女稍有惊奇，“唔……算了，你先继续吧，我们待会儿再说。”
敬缘没有出声，往外走两步开始起舞。比起前辈们，她今天跳这个舞的姿态确实没那么好看，而其他村民也能看出她没有往日行云流水。
看着她的动作，巫女能感觉到她是真的累了。
一支舞毕，仪式迎来尾声，黎家的众人先行离开，其他村民则理所当然地朝敬缘围了过去。
“缘妹，你没事吧？”而阿风也理所当然是第一个询问的人，“你今天状态似乎不大好。”
“是啊，跳舞的脚步都有些不稳，念经时中气也不够。”阿洒紧随其后，表情不无担忧，“中午没有休息好吗？”
看着他们两个，敬缘的表情却是更复杂了，欲言又止的双唇像是已经把自己的低迷状态尽数讲出。
“心神不宁喔。”苏三爷评价，“很紧张么？”
“有……点。”敬缘弱弱开口，“想得比较多。”
“哎呀，像以前一样发挥就行了。”康伯大概想给她鼓鼓劲，语气便很轻松，“我们都知道阿缘这方面独领风骚！”
“这是什么形容词……？”阿洒有些茫然。
“啊哈哈……康伯说得对，不用太有压力的。”阿风悻悻附和，“今晚还能去云伯家吃大餐，打起精神吧！”
“我……不大想去了。”
敬缘却缓缓摇头，
“我有点……不舒服。”
“唔？”阿风的笑容刹时褪色大半，“哪——哪里不舒服？很严重吗？”
“头痛。”敬缘如实回答，“很累，没力气。”
“这样啊……”康伯也认真起来，给她摸了摸额头把了把脉，“好像有点发烧的迹象……难道是天天照顾奶奶操劳过度？”
“有可能。”阿洒立刻点头，“缘妹不是每天早上都六点起来煲药么？”
敬缘低下头，下唇被牙齿咬得愈来愈紧。
“她要顾虑很多事的。”苏三爷面色凝重，“年纪轻轻就要照顾整个村了。”
“那她现在怎么办？”阿风看向康伯，询问，“等会儿她还要去厨房干活。”
“我看不成。”康伯很快否决，“她还是回去休息一会儿为好，刚才撑着举行整场仪式可能太过劳累了。”
“有道理。”阿洒附和，“缘妹，厨房我和那个豆芽菜搞定，你就先休息？”
苏三爷看了看敬缘黏在耳边跟额上的发丝，没有说话。
等了几秒等不到敬缘的回复，康伯便安慰：“我会跟其他人解释的。你也许生病了，还是休息为好。稍后我给你抓点药送过去。”
“饭菜也可以送！”阿风主动请缨，“不用担心错过大餐，也不用担心吃不到鸡腿和烧肉，我们会留很多饭菜给你。”
“她现在饮食得清淡点才好。”康伯劝道，“留倒是可以留一点点……”
“谢……谢谢。”
敬缘忽然哽咽，头依旧抬不起来，
“谢谢大家……呜呃……”
这突如其来的抽泣把阿风阿洒吓了一跳，想问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好好，我先带你回去吧。”康伯连忙笑了笑，“都说不用太有压力了，你本来就是村里的吉祥物啊，哈哈。”
敬缘的哭声和眼泪却止不住，正如颤个不停的双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