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那些人上门,不过是看在药老的面子上,顺带着给萧炎几分薄面。可渐渐地,风向变了——那些八品的丹药摆在眼前,功效实打实地比族中供奉炼出来的还要好,便没人再端着架子了。
“萧兄,这枚破厄丹可还有余量?我愿用三部地阶斗技交换。”
“萧大哥,家父近日闭关正缺一味丹药,若能出手相助,这株红靛生死草便赠与你。。”
追捧的话一天比一天好听,上门的人一天比一天恭敬。
萧炎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人情冷暖,哪里都是这样。
有利用价值,自然会受人追捧。当年在加玛帝国如此,如今在这古界深处,也不例外。
只是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会为此沾沾自喜的少年了。
萧炎花了几天工夫,把那些上门求丹的人都理了一遍。
谁家有他需要的药材,谁有他用得上的斗技,谁家欠过他的人情——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便开始走动。
用丹药换魔核,用魔核换药材,用药材再换那些可遇不可求的灵物。一圈走下来,纳戒里积攒的东西,足够小蛮吃一段时间了。
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她。
他已经三天没见小蛮了。
虽然走之前托了药老照看,也留了足够的丹药,但心里总归放不下。小蛮那性子,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倔得很,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出什么状况。
他得早点回去。
萧炎定了定心。
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屋里亮着灯。
萧炎愣了一下——走之前他分明熄了灯的,难不成老师忘了?
他快步走进去。
然后站住了。
小蛮坐在床边,披着他的外袍,正对着桌上那盏灯发呆。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他。
“回来了。”
她已经醒来好一会儿了。
萧炎站在原地,只是看着她。
没醒的时候,他有太多话想说。可现在,人就在眼前,平平安安地回到了他怀里。
那些话忽然就不想说了。
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闷闷地走过去,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嗯。”
似乎是察觉到了萧炎的心潮澎湃,小蛮罕见地温顺下来,靠在他胸口,听见那里跳得又急又乱。
萧炎啊……
小蛮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该怨他的鲁莽,还是该怪他的执着。
一个小小的斗尊,也敢卷进魂灭生和萧玄之间的斗法,也敢在那两人眼皮底下抢人,也敢……
也敢真的把她带出来。
勇气可嘉。
可转念一想,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次一次地帮他。
是他对她的好,一点一滴,成全了如今的彼此。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掳到了古族?”小蛮在他怀里问。
萧炎抿了抿唇,将这一路的事说了出来。从空鳞异动到追查线索,从古界客院到天墓之行……
他说得很平静。
“……然后我就进来了。”
他依旧平铺直叙,没提那一路有多难。
小蛮也没再问。
她和他是一样的——为对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却从不会开口说那些付出有多辛苦、有多珍贵。
她不会说自己在魂灭生手里受了多少折磨,他也不会说自己闯进天墓时有多凶险。
可偏偏,两个人都懂。
萧炎不说小蛮也能猜到,一个斗尊孤身闯进天墓,要独自面对多少腥风血雨。
小蛮不说萧炎也知道,她被掳走的这些日子,每一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傻瓜”。
小蛮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你这个傻子。”
她轻轻骂了一句。
“这些远古八族,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和他们打交道,我有我的办法。”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强撑着说下去,“我都跟你说了别来找我,魂灭生也好,萧玄也罢,我全都不放在眼里。我自然有办法脱困,到时候肯定会去找你……”
萧炎听着,却分明看得出她的色厉内荏。
这些话,不过是说给他听的。
想让他安心,想让他别自责,想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这样下次,他就不会再来冒险了。
可她不知道,他都看见了。
看见她油尽灯枯,看见她被逼着对他下手,看见她被人利用喘息不得。
若非他来了,谁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萧炎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