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忠于主的奴婢,是不该留,不过这奴婢瞧着也顺眼,既然三哥不要了,给本殿带回去玩玩。”六皇子瞧着那可怜兮兮的人,心中却是想,哪里是不忠,分明是三哥因为流言急着处理人,这奴婢他留在手上,以后或有用处。
“殿下,这……”那两个宦官一时有些迟疑,他们殿下吩咐了要把人送去尚寝局好生看着,如今六皇子半路截胡,这可怎么办?
“怎么,如今本殿说话不管用了?”六皇子沉下声,目光里微微透出冷意。
“不敢,奴婢这就把人给殿下送过去。”两个宦官不敢违抗六皇子,只得苦哈哈地应下来,正要换方向把人送到六皇子宫里,却不想后者一句:“且慢,送去春归苑。”
他是疯了才会把这么一个烫手的玩意儿带回自己寝宫,春归苑是他在宫外的别苑,亦是他平日同京城其他纨绔子弟厮混的地方,路舟雪这样的尤物,想来那群精虫上脑的废物们会很喜欢,六皇子摇着扇子想。
路舟雪回来时,就发现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变得糟糕了,先是楚昭黎满京城的流言蜚语,而后是他发现他的纸人替身被三皇子那个缺德玩意儿扫地出门了,然后被六皇子那个更缺德的辗转送到了各个纨绔子弟的床上。
他赶去时,那随手幻化的纸人几乎被液体浸透了,形体湿哒哒的,随时要化成一滩碎纸片,瞧见路舟雪来,却还转动眼眸,凄婉地道:“主人,他不要我了……”
纸人这句话说得差点没把路舟雪吓得跳起来,他瞧着纸人周身萦绕的怨气,不由得拧眉:“竟是灵智已开。”
纸人开慧,因怨生恨,是不祥之兆,如此,这枚纸人不能再用了,也不能随意处理,路舟雪暂且把那开了慧的纸人收进灵海,换了枚新的顶上,他瞧着灵海里可怜兮兮的纸人,思及最近春风得意的三皇子,他觉得他得做点什么。
路舟雪先去寻了楚昭黎,少年上次嘴上答应路舟雪去争,却仍旧老神在在地缩在寝宫里鼓捣吃食,路舟雪去时,他正撸起袖子在陶缸里揉面,见人来,他弯起一双眼睛道:“棉棉来啦,我下面给你吃。”
“……”路舟雪沉默了片刻,才犹豫着开口道,“关于京中的流言,你——”
“那个啊,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那会儿我刚从冷宫出来,广平侯没见过我,是出言冒犯过。”楚昭黎满不在乎地说着,一边开始把揉好的面团拉长,“消息约摸是皇帝放的,他也是没招了,拿我顶锅。”
“……别难过,我陪着你的。”路舟雪没注意他说的前半句话,只心疼楚昭黎被君父推出来吸引视线,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只能摸了摸他的头,干巴巴地道。
“我不难过。”楚昭黎抽空朝路舟雪笑了笑,面上一片坦然,“皇帝偏心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只喜欢三弟,早习惯了,五弟他们跟我没啥区别;至于那些百姓,他们都觉得我有本事暗杀广平侯了,那想必还觉得我挺厉害?”
“你呀……”路舟雪戳了戳他脑袋,楚昭黎的说法逗乐了,心中却止不住的叹气,皇帝只喜欢三皇子?并不是,他也喜欢五皇子,真要细说,他只是唯独不爱楚昭黎;
至于那些百姓,他们也并不觉得广平侯暴毙是楚昭黎所为,他们在意的,只是广平侯调戏太子的风月传闻。
“说起来,棉棉,我听说你被三弟赶出来了,怎么回事?”事关路舟雪,楚昭黎才表现得认真起来,他将拉好的面条下锅,擦了擦手,一脸严肃地问道,“老三他待你不好,是也不是?”
关于那纸人被六皇子带出宫去作践的事儿楚昭黎知道,先前路舟雪同他说过用纸人替身的事儿,所以听说路舟雪被六皇子带出宫去,第一想法就是带出宫的那个可能不是本尊,也就没有妄动,只是发动为数不多的人手盯着。
然而消息一日日的传回来,楚昭黎听着只觉心惊肉跳,他都知道的动静,没道理三皇子那边收不到,可是那家伙一点反应没有,任凭“路舟雪”在六皇子手里被磋磨,楚昭黎渐渐觉得,指望三皇子护着路舟雪,可能是个相当愚蠢的想法。
“棉棉,你到我这来吧。”几天的深思熟虑之后,楚昭黎做出了决定,他或许自己都举步维艰,可到底是个太子,总好过让路舟雪在旁人那里不被当人看,“明日我去求父皇,他会应允的。”那个男人巴之不得他不学无术。
“好。”路舟雪本也是要来的,便点头应了,而后道,“不过你不必去求他,我有打算。”
“什么打算?”楚昭黎问,一边往锅里放着其余辅料,香味一下子就被激了出来。
“关于江州之任,我不是说要让你去么?”路舟雪道,不由得动了动鼻子,他虽然辟谷不用进食,却到底垂涎爱人的手艺。
“不是已经定了老三么?”楚昭黎随口问道,一边从锅里挑了一缕面条,吹凉了递到路舟雪嘴边道,“尝尝滋味如何。”
路舟雪张口把面条吃了进去,细嚼慢咽后说道:“淡了些——定了三皇子是一回事儿,我还没动手。”